感染者文集
1.1 罪。莫須有(一)

我們真的知道自己嗎?誰是我?我又是誰?當中代表著什麼的含意?許多人終其一生大部  份時間都是處於混沌的狀態,被矛盾的想法、感覺、與情感耍得團團轉。我們可以時 常「覺得」是怎樣,但又是否清楚為何自己會這樣「覺得」呢? (Crossley, 2004)到底是什麼在阻擾著我們?是經過歷史所約定而成的道德、規範與基準,為著所謂社會安定運 行而存在的那條防線?當我們把那條防線視為「絕對的真理」的同時卻又發覺荒謬處處, 我們正在不斷探索及推翻,但卻又重新建起那道荒謬或更難堪的牆,到底我們能依附 來存活的「真理」又是什麼?而這個不確定的「我們」又該如何存在?是只為著自己獨 立運行罔顧他人而生存,為著他人但委屈自我而生存,為著不負社會所期望切合那不 合理不能妥協的標準而生存,為跟隨上帝所訂立的那「十戒」而生存,為建起還是推 翻那荒謬的牆而生存?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我們正在為著結構及不斷重新整理那幅牆而 繼續生存。

如果我要為這件命名,我會稱之為「陷阱」,但究竟這一個是我為自己所鋪設的,還是別人所設置的一個陷阱呢?我又會怎樣去詮釋它?荒唐糊塗的一夜正要開始,六月四日的零晨時份,就是這個大部份人應該上床休息的時間,「荒謬」正在此時有意無意地突然在我的腦袋敲了一下。當完結了酒吧外展工作後,心急如焚地趕回到所租住位於旺角山東街的房間,那是在一棟奇怪的建築之內,位於山東街與黑布街交界,由數個街號集結以成的一棟唐樓。地址是山東街,出入大閘卻在黑布街,裡面結構錯綜複雜, 像是打開某道後門就能通向世上其中一個神秘國度,然後回過頭又轉到去渺無人煙的沙漠,再打開另一道門原來已處於懸崖絕嶺,正要急速地掉進那萬丈深淵之際,便驚覺自己安然地站在大閘前。回過神來抖擻一下,在錢包中掏出鑰匙把閘打開,那主樓梯的尿臭味頓時撲鼻而來,地下積存大量污水,而住戶們的垃圾都只是棄置於梯間, 衛生環境十分惡劣。一樓是荒廢了的三間公寓,迴廊間也是放滿雜物泥濘滿佈,加上昏暗的黃色燈光,陰沈得活像陰陽路的片場。再上一層便是我所租住的那間「劏房」, 由一間公寓改建而成為四間套房,香港大概有 64,900 人約百份之一的人口住在這些只有一百呎的單位,租金已佔了收入的三分一,通過公寓大門打開套房獨立的門口,那個朋友仍然在我的家中待著,他在此已晃了多個星期,可能我們都是害怕孤獨吧!總希望在寂寞難逃的時間找個人陪伴著,就只是單純的於同一時間共同地存在於同一空間當中,並僅此而已,當然我們亦有著同樣的喜好,屬於「混沌」的使用者。

在宣佈荒唐糊塗的夜正要上映它的序幕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借我朋友的那雙巧手 為我預備一支用來打開那「混沌」之門的冰針,他先把 0.25 克透明結晶體狀的冰毒磨成幼細粉末,然後將粉末推進針筒之內,從針咀抽入注射用的鹽水,上下反覆摇動著, 把針筒放在檯燈下照射加熱,為的是加速粉末的溶解,那「混沌」之匙備妥了,他便 到廟街獀購他自己所需要的用具,留下我獨個兒在這幽靜的空間,享受著天與地世界 還未形成以前,那虛無縹緲處於無極的快慰。

我把那略帶微黃的液態冰毒透過靜脈注射到血管內,用純熟的手勢把針頭插進左手靜脈,然後把針尾輕輕的往後一拉,在確定有血液通過針咀湧到針筒之內與液態冰毒相互交融時,除即便慢慢把冰毒注射到身體之內,每多一分的注射身體就越感到多一分微熱與快慰,亦開始發出微微卻急速的呼吸聲,安非他命頓時於體內產生了強烈的化學反應,神經遞質多巴胺給大量釋放,產生狂喜、歡愉與迷幻的感覺,像即時上了電般,頭向上愕坐在那無人駕駛的火箭,極速地噴射到廣闊無際的太空,是一個迷朦、無重、舒服的領域,整個人都感覺得飄飄然,此時此刻沈倫在這個只屬於自己的糜爛旅程,似是最清醒,卻又最是迷糊,這裡沒有壓力,亦不存在規範,我可以在這個並不真實存在,只有我才知道及熟識的空間當中為所欲為,每深深呼吸一口氣,又提昇到另一個更深的層次,宇宙間未被醜陋的人類探測到的永恆淨土,那裡好比是西方極樂世界,眾生無有眾苦没有眾多的苦惱,只有尊屬自己享受的那極上無盡的快樂,面上掛著只因化學反應帶來的毫無意識的燦爛笑容,全身都帶著滾燙微熱,身體每一個部份都變得十分敏感,像是一隻正值發情的野生獅子,渴望的眼神、濕潤的咀巴、深而急速的呻吟聲、以至每一吋皮膚與每一個毛孔都滲透出強烈的慾望,是難以忍耐的性肌渴慾望,預告了極之荒誕的一夜正要開始,連朋友臨離開前的叮囑都忘記得一乾二淨。

然後又走進了平衡空間,在眼前出現的是排山倒海的性愛晝面,他們正在依偎纏綿水 乳交融,雙手不停地遊走及撫摸著各個對手的身體,從面皰、頸項、肩膀、胸膛、乳 頭、腰間、後腰、臀部,然後往自己那邊拉靠,希望對方能插得更深的位置,有的在 用手指探索那神秘的黑色小穴,希望能觸碰到那高潮點,有的在嘗試以脷尖細嘗那亢 奮堅廷的陰莖,由陰莖、龜頭、到尿道口,又吞到喉嚨深深處,而對方一直在玩弄著 他那敏感得硬了起來的乳頭,好不舒適快樂,就像處身同志桑拿,一個滿載感觀刺激, 純粹享受著肉體快慰的世界,是何等的肆無忌憚,任意荒淫,整個環境與氣氛喚起了 男性最原始對性的肌渴、野性與慾望,創造了一個沒有防線的狹小「空間」,只有在這 裡才沒有被界定的「不正常」,因為「小眾」已變成主宰這個空間的唯一存在體。

物質裡迷幻的成份把意識、感覺、時間及地點給扭曲,與現實中平靜的四周成了強烈 對比,為了營造桑拿迷宮的神秘與刺激感,打開房門便把迴廊的燈都關上,徹底地身 處在漆黑的空間之中,卻又添加了安全感,因為只有在沒有光的世界,我才能安然自 在。突然又感覺到門外有很多人,便走到去主樓梯、後樓梯及天台去追蹤他們的身影, 整棟樓宇都變成了黑房中的迷宮,我的私人遊樂場,天台處住戶們用來曬衣服的繩把 整個世界連結起來,在柒黑迷濛的黑夜下,在距離不遠正在施工的地盤,巨型的起重 車正在狂歡,快速地上下一百八十度移動,此時進擊的巨人在大廈密集的石屎森林中 暴走,四處也響起心寒的號角,戰襲正要來臨,整支軍隊正要入侵過來,於直升機爬 下來到旁正在建設的大廈的天台,他們正在觀察我這邊的情況,陸路被坦克車包圍著, 而指揮中心就在較大型的工地的天台單位,我的一舉一動正受到嚴密的監視,他們的 總師令是一名身材較胖的外籍人士,他試著用英話與我對話,究竟是那一路人要來這 裡追捕我。此時一支軍隊正要通過繩索從下而上從左至右的建築群爬到我這裏來,為了逃避他們的追捕,我跳進了大廈的天井位置,嘗試從九樓沿著水管爬到自己二樓的單位,當爬到五樓的時候便無力再爬下去了,在迷迷濛濛間,只記得其間有人與我對話,消防員從天井把我救了出來,然後我給幾個警察押回家中,再用黑布蒙頭被送上警車,其間看到閘外正有記者守候,而當中一篇較合乎表面事實的報導是這樣的:

困天井疑爆竊踢拖男被捕

【本報訊】短褲踢拖男離奇困唐樓天井惹爆竊疑雲!現場為旺角黑布街二十九號一幢七層高唐樓,昨晨約六時三十分,一名姓吳(四十八歲)女住客,聽到單位外傳來異響,循聲查看時,赫見一名身材瘦削、穿短褲腳踢人字拖的陌生男子,在天井撬窗企圖進入一個單位,懷疑有人爆竊,即時報警求助。

涉嫌遊蕩語無倫次

警方接報到場,發現可疑男子在天井危險位置,遂召喚消防員到場協助,花約近一小時將他救回安全地方。警方初步調查後,相信涉事單位沒有損失,在該名男子身上沒有發現爆竊工具。由於他無法合理解釋在上址出現的原因,警方遂以涉嫌遊蕩把他拘捕,案件交由旺角警區刑事調查隊跟進。現場消息指,涉案男子無業,報住大廈一間劏房,被捕時語無倫次,警方正調查他爬天井的動機 (Oriental Daily, 2016)。

混沌並沒有因此散退,腦海還是在上演著一幕又一幕沒完沒了的春宮戲,在半夢半醒 間,只聽到坐在我對面,負責落口供的那位年輕警員對我說:「現在只會告你遊蕩罪, 你還是快點認罪吧!」「大學生,法官最多只會判你罰錢。」那時我已經接近兩天兩夜 沒有睡過,亦有整天沒有進食,但我還不感肚餓亦沒有睡意,眼中只有視幻覺為我帶 來反射物中的全裸男性倒影,及啲啲噠噠聲,是有人正在點火機燃燒著玻璃管內的冰 毒,受熱變成液體再霧化,我正在努力地四處探索聲音的來源,對坐在對面的警員完 全視若無睹。在缺乏糖份、筋疲力竭及混沌未散的三重影響下,我已無力支撐自己的 身體,正在東歪西倒不由自主地擺動著,總希望再多吸兩口來加強已漸漸減退的效果, 為疲憊的身體再充一充電。當然警處內又怎可能有人在明目將膽地使用毒品,混沌已 把我從真實世界中完全抽離,更以為這一切只是假象,不知道是誰為我在安排的一場 戲。可想而知那冰毒的作用是多麼的持久,在整整 24 小時過後,還在發揮著其功效, 更可怕的是我依然渴望繼續追吸下去,沒有停下來的意識。當稍為清醒點已是下午的 時間,便被押回旺角那單位進行搜查,在確定屋內沒有毒品後,回到警署簽了口供紙, 就被關進了警署地牢的囚室等待上庭受審。

把囚室的灰色大閘打開,又是我最討厭的那種冷酷無情的感覺,不禁令我再回想起五年前的一個炎夏,被判時限死刑的那一幕,呆若木雞的護士長對我所下的咒語猶言在耳,每次想起都有種揪心之痛。這天我又再無奈失落地走到同樣是燈光昏暗的一條迴廊,骯髒得猶如乞丐的我,滿身都是泥濘污漬,與整個環境好不合襯,像是枯葉襯托著燒焦了的樹林般不堪入目,然後給掉棄在其中一個監倉當中,任由它於泥土中任意捲曲,然後被慢慢侵蝕腐化,妄想留下一點兒痕跡。

誰不知飽盡風吹雨打的枯葉化身成一只小妖精,從那腐爛的驅款中破蛹而出,驚訝著自己怎會被關進這高聳入雲的鋼鐵囹圄之中,它無所不用其極地嘗試逃離這個陰深恐怖的地方,卻發現四週也給拖了魔咒,任由它如何掙扎亦只能被困於此,弄得片體鄰傷的它意興闌珊地四處凝望,嚇然發現有一個身體滿是骯髒的人,雙目無神呆呆滯滯的,捲曲著雙腿坐在週邊那巨型灰黑色石櫈上,它往前細探他的面,驚訝那是多麼的極其醜陋,雙頰凹陷滿佈面皰的洞痕,梳著河童般的髮型,何其的不堪入目,慨嘆他還在那兒找到生存的勇氣,好不襯托出小枯葉的內心世界是多麼的滿目瘡痍,一片被蠶食了又毫不起眼的枯葉,而整個森林也滿怖著新鮮嬌嫩的綠葉,誰又會在意這一片有沒有真實地存在過?

枯葉妖精嘗試與他對話,可惜那個人似乎在半夢半醒當中,並沒有意會到它的存在, 於是小妖精又再好奇地凝望四周的環境,希望能找到逃脫的路,發現除了現在身處的這個囹圄外,還有三個同是高聳入雲的鋼鐵囹圄,佈局也都大抵相同,三邊圍著不間斷的巨型深灰色石櫈,上面放了數張麈舊得起盡毛頭的毛毯,看得到使用過的痕跡很久沒有被清洗掉,而這些毯還會被當作地毯,舖在蹲廁的前方,那壞掉沖水功能的蹲廁就在閘口左或右方的角位,傳來腐壞的臭味洋溢著整個空間。這裡沒有空調,只有數把掛牆風扇安裝在對著牢房的外面,正往左往右地慢慢搖動著,扇葉的轉動捲起了微風,夾雜著腐臭味往石櫈這邊吹過來,通過面向煩囂世界的那幅高牆上方的數十個幼長的窗縫吹出去,形成了生生不息卻令人生厭的對流,也同時揭示了沒有意思的日夜及困惑人心的陰晴變化。

風扇旁還有一個掛鐘,悶得發慌的小枯葉目不轉睛地望著,整個世界像是休止了般, 連望著秒針一格一格的向前走動,亦無法令人意會到時光正在流逝,彷如靜止了的湖水,水平如鏡得倒影著一只蝴蝶在湖面上翩翩起舞,也使人無法辨別那一只是倒影那一只是真實,當伸出雙手嘗試去捕捉它的時候,才驀然發現那是水中蝶,稍一不慎整個人都掉進湖中,被湖水活生生地吞噬著身體,任由雙手如何用力地去划,雙腳如何使勁地去踢,如何的呼叫掙扎求存,也只我一人與那只還在湖上翩翩起舞的蝴蝶。我為了追逐那色彩斑爛的蝴蝶而身陷險境,卻被蝴蝶那依然的舞姿挪揄著我的愚笨,當牠正要飛去,我嘗試使盡最後一口氣伸出手去把牠找住,卻發現那只是流沙幻影,然後就被拉到湖床的深深處,死去,但又醒來,驚醒這只不過是一場莊周夢牒,水中蝶是假的,水上蝶亦是假的,連同小枯葉都是假的。而我只不過是夢著一片小枯葉,也同樣夢著它發的夢。

在這空無一物的空間,對於每一刻都在感受著城市煩囂的人來說是一種煎熬,這裡沒 有各式各樣的東西來填充時間,每分每秒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每次醒來還未到上庭 的時間,而我更像一個剛去過遊樂場的小孩,本應是盡興而歸,但現在卻是樂極生悲, 在意猶未盡下被格離,為著頑皮的行為靜思己「過」,但卻沒有人為我的驚恐帶來一絲安慰,更沒有人憶起對這小孩的天性曾帶來過無理的道德懲處,他被逼長年累月生活在那見不得光的衣櫃裡,守著一個是不安的、是尷尬的、是糟人白眼的、是不廣被世間接受的秘密,而這個遊樂場的結構存在,對於他來說只是揭示了當中非必然的因果關係。

一如既往地在安非他命散去後,又回到了絕望的邊緣抑鬱的狀態,它引領著我走到大閘前,把左手手腕放在閘下使力的劃出絲絲血痕,唯獨只有這樣才能應付我心中那沒法舒解的低落情緒。當然這樣的行動,對本體作出殘害,終於獲得了關注,假如使用毒品與感染愛滋病被詮釋為對本體作出殘害,那我是用來緩解心中的鬱結,還是渴望爭取得到什麼的關注?冷水咕嚕咕嚕的從水龍頭流出來打到雙腳上,很不清涼透澈,總算能讓鬱結的心情得到一刻舒解,我用手乘著潔淨的水往身上染有泥濘污漬處使勁地捽,污垢漸漸地被水沖淡然後流去,但卻無法洗掉心中因社會的狹視而對我及令我對自己所產生出的污衊,本能被那無遠弗届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份子,描繪成褻瀆道德的原罪,還假借因愛之名或高舉所謂捍衛傳統家庭價值的旗幟,任意地批判、踐踏及殘害著一個又一個被馴服了的生命體,我們啞忍得連自己都確切地相信了自己就是一個原罪犯,背負著莫須有的罪名。

最後一夜,正要出席聆訊的前一晚,外面下著傍陀大雨,滴滴答答合奏著一首又一首亂了節拍走了調的樂章,雨點們都在竊竊私語譏笑著我的瘋癲,每一個音調也似是在諷刺著我活該氾來的禍,煩擾得讓人徹夜難眠,心裡想著難道這是天上的有所啟示, 彰顯祂的權威,下降了一個不好的預兆?但似乎這只是我把一連串巧合串連起來,自我演繹為天降預示的神蹟,可笑得連我都自譏這個想法比我的瘋癲更要愚笨。在心煩意亂的整個晚上,我把一張又一張純白色的面紙折成一只又一只的鳶,然後運用的我幻想力賦予牠們生命,牠們逐一展翅飛翔,很不自由快活,但到了後來牠們卻發現自己只是給綑綁了靈魂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生活在規範當中,變得展翅難飛。

好不容易地熬過了 48 小時,到了裁判院恢復辦工的星期一早上,我給押解到就近的九龍城地區裁判院審理我的保釋申請,到達後又給關進了位於地牢的監倉,這裡的環境與警署的囚室大同小異,6 個大概 400 呎的獨立監倉,由排列得井井有條的淺灰色鐵支所分隔開,每個監房亦設有較為清潔的廁所,沒有了窗縫卻換來了充足的光線,普照著為數眾多的疑犯,每個疑犯都會給帶上編配了號碼的塑膠手帶,好像是用以方便被傳召上庭。長櫈上放置了一個白色巨型電油塑膠桶,是盛載著清水給疑犯飲用,旁邊亦擺放著數只與塑膠手帶編了相對應號碼的紙杯可供使用。不同年齡及膚色的疑犯們都安靜地等待著被召喚上庭受審,但之前可先獲安排會見當席律師或已聘請的私人律師,當席律師是由裁判院在案件首度提堂當日,所提供的免費法律服務。

等待了好一會兒,在事出突然下當然沒有預先聘請私人律師,取而代之被安排到會見 當席律師,他是一位上了年紀的男士,穿著西裝帶上了口罩,他也著令我同樣帶上口 罩,說什麼的:「對大家都好。」不知怎地原來他已經知道了我是位愛滋病病毒帶菌者。

可是愛滋病並不是籍由空氣傳播的疾病,帶上口罩是不能有效地預防受到感染,原來大眾對愛滋病的恐懼嚴重得,驅使著一位專業律師也可以做出如此愚昧無知的防預措施,就如整個社會同樣,要盡可能地把我們隔絕。我意氣消沉地向他簡單的交代了案情,心想著只要在堂上認罪,然後給罰了錢便可以離開,怎料正當要審理我的案件的前一分鐘,檢控官派員知會我,將會把罪名由「遊蕩罪導致他人擔心罪」改成「企圖入屋犯法罪」,還以完全沒有事實跟據的失實指控反對當席律師在庭上為我所提出的保釋條件,當時的陳述是這樣的:

  1. 申請人知道控方的第一證人的地址,因而有機會對她作出干擾;
  2. 「企圖入屋犯法罪」是嚴重罪行。涉案單位屬於住宅單位,判刑起點為三年監禁。申請人被當場逮捕,控方證據強,有很大的機會會被定罪,一經定罪,刑期亦會相當長。如獲得保釋,被告沒有出庭的動力。

裁判官接納了控方的理據,否決了我的保釋申請,聞判後我整個人的情緒都陷於崩潰邊緣,極度的悲哀失落,感到呼吸困難心口翳悶,眼前四周的環境變得模糊不清,裁判席、律師、旁聽及警察的視線都投向我這個失了心瘋脫了彊的野馬,為了逃避他們奇異的目光,我蹲在地上以犯人欄遮擋著眾人,繼續肆意大聲地呼叫吶喊。不久後便給強行帶回到位於地牢的囚室,萎縮在一角喃喃自語,雜亂無張的思緒主牢著我,理智已無法整頓我那失控的情緒,當事情正要曝光我又能如何承受? 想到這裡情緒又失控得使我時而用手敲嚮鋼閘、時而力竭聲嘶地尖叫、時而用指甲出盡全力的在手臂上亂抓,直至抓得滿佈一絲一絲的血痕,但都似乎無法發洩我對他們的憎恨,因為他們冠以了我一條與事實亳不相乎的「莫須有」罪名。

 

參考資料:

  1. Crossley, M. L. (2004). Introducing Narrative Psychology. Taiwan: Waterstone.
  2. Oriental Daily (2016, Jun 4). Kun Tian Jing Yi Bao Qie Ti Tuo Nam Bei Bu. Oriental Daily. Retrieved from http://www.orientaldaily.on.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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