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文集
1.2 倒數。生命的完結

假設世上沒有鬼神的存在,人就此一生沒有輪迴亦沒有永生,對「主體」的絕對廢棄, 將代表著使其「肉身」及「靈魂」在自我認知存在的空間中永久熄滅,那不管我們如 何去定義對自我的生存價值及意義都好,當我們要在這空間中繼續去結構及不斷重新 整理那幅牆,所需要的是可容許「主體」運行於其中的時間。如果就在你 27 歲的那一年,有天突然被判了時限死刑,即讓「主體」可實際運行的時間只餘下十年?理所當然 的時間長度突然給收窄了,對這段說長不長話短不短的限期,你又會想怎去詮釋當中 的含義及演繹餘下的將來?是把握時間去找緊正在流逝的每分每秒,還是繼續在自怨自 艾去慨嘆生命的無常?也許兩者都變得不再重要,因對於我來說,是要首先去學懂的是 該如何在那比病毒更可怕的社會污名及公眾恐慌下忍辱偷生。

這個故事我也不知道應該從那裡開始說起,而我的人生轉淚點也真夠多了,應該由何 時發現自己是同性戀者開始?還是何時開始使用毒品說起?言而,兩者對我來說都是個  難以啟齒的身份,是見不得光的,是不安的、是尷尬的、是糟人白眼的、是不廣被世 間接受的,一旦被觸碰了就如驚弓之鳥,變得荒張難安。在遭遇一而再再而三萬箭齊 發下,只能帶著萬箭穿心的軀體,淌著血的在曠野的平源中四處亂飛,直至筋疲力竭, 血液殆盡,然後死去,都仍然無法覓得一處可供敝藏得安然的空間。再經過雨水的洗 禮,烈日的煎熬,禿鷲的啄嚥,內臓溢出骨頭外露,屍首變得面目全非,然後腐化, 方能把這些身份一同沉澱於泥土當中得到解脫,重獲自由。

可是有一個身份似乎無法連同死葬消去,那是屬於我的恐懼,一個最不嚮往揭示於別人面前的秘密。當收窄的時限到了,「靈魂」及「肉身」在自我認知存在的空間中永久熄滅,「靈魂」可能會被帶到天堂、地獄、極樂世界、孟婆橋然後走到可能存在的輪迴當中,怎或至到那時才是真正的覺醒,回到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現實,就如我夢著小枯葉的夢那樣,人似乎對死後的世界總存在著過度的詮釋,言而不論死後會走到那裡,或只是閉上兩眼標誌著永久的完結,再也不存在「然後」,但可以稍為確定的是「肉身」會被關到凍冷的殮房,最後又在熊熊烈火中燒成灰化成塵,而燒(消)不去的卻只有愛滋病這三個字。

那天是 2011 年一個炎夏的中午,趁著午飯時間的一個小時,要從位於灣仔的辦公室去到油麻地男性社會衛生科,單程來說也需要半句小時,因此一切都變得很趕急。香港這個衛星城市總繁忙得讓人沒有一點喘息的空間,暴露於喧嘩鬧市狹窄的街道上,四方八面而來的嘈音,路人熙來讓往健步如飛,並帶著滿面愁容,加上濕熱的天氣,真的令人感到煩厭。一路上想起早上那男護士的來電,心中更顯得忐忑不安,呼吸變得急速,有點透不過氣來,心情更焦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因社會衛生科有這樣一貫的做法,於檢驗報告中到有狀況的才會提早致電通知,否則就是三個星期後自行約期再到診所聽取報告,所以收到他們的來電亦暗示了一個不好的預兆。

好不容易終於到達了位於油麻地的男性社會衛生科診所,這裡是一個冷漠的地方,就像是處身於殯儀館一樣,護士們的態度總顯得不太友善並帶著鄙視的眼神,及掛上奔喪似的哭啼面,哀哉嗚呼,令人敬而遠之。醫生亦不徨多讓,機械化的診斷亦缺乏了同理心,猶如正在作法的道士,手持法器有手電筒、鉗子及木棒等為病人們進行醫學凝視,口中念念有詞地唸著「喃嘸阿彌陀佛」般的醫療術語,每天重覆不下數十次同樣的儀式,超渡那些需要接受治療的病人。在還沒有翻新前的衛生科有點殘舊,昏暗的黃燈影照著破舊的一排排長凳,前方的黑色電視鐵架上搬放著一部巨型陰極射線管電視,重複地播著關於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因不「潔身自愛」而感染上愛滋病及一個男人因「婚外性行為」而患上淋病的短片,呼籲著「自我身體的約束」對預防性病的重要性。

看症的人各年齡層及膚色都有,青年的、年老的、南亞裔、白人及眼熟的同性戀者, 都各自各在靜候被召喚,整個大堂都靜得只迴響著電視機傳來的聲音,及時不時夾雜了護士的呼叫聲,聽到呼喚的病人有的進了診症室,有的去了治療室,而我卻不如既往,手拿著那男護士剛剛給我的確認轉介信,然後被帶到迴廊盡頭的房間,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像是踏進了濕潤的泥窪當中舉步為艱,又是拖拉著一噸石頭,或是遭受著迎面而來的強風阻擋去路,好比我一路上走來的路那般荊棘滿途。雖然我已經心裡有數,但似乎仍還未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去接受這個「死亡判令」,一切比想像中來得更要慌張害怕又帶點無奈委屈。

收到確認轉介信後,循例需要接受護士長的「輔導」方可以離開,經過了千山萬水, 終於來到迴廊盡頭的房間,空曠的房間帶著紛暗的黃色燈光,周邊被鋼鐵製的灰色文 件櫃包圍著,紛暗的、鋼鐵製的、灰色的都令人感到份外冷漠絕望,加上冰冷的室溫, 讓人感覺得與身處於殮房無異。護士長是一位身材略胖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女士,頓 起呆若木雞的鐵面對我下了一個惡毒的「魔咒」,說著:「你還有 10 年命。」時間與空間霎時凝住了,而我的眼神變得更空洞無助,只有目定口呆的望著她,然後她那怕那 魔咒下得不夠深陷我心,不至死也不肯罷休的再狠狠的補充了一句說:「10 年命,你還覺得不夠嗎?」此刻我的腦海依然一片空白,遊魂似的手握那死亡判令趕回辦公室, 整天也就只不停地迴響著護士長的那一句話。

言詞在人最軟弱不濟迷茫無助的時候更顯得無比鋒利,猶如殺人於無形的血滴子,淌著血的內心不是在傷心難過,又或是去後悔些怎麼,畢竟單從表面看來這應該是我活該氾來的禍,假如參與無套毒品性愛活動是把自己曝露於感染愛滋病的高風險下,我當然願意承擔其中的後果,這結果亦顯得早有預期。可是當那理所當然的時間突然收窄了,更遙遠的將來只是一種奢望,使當下變得更不確定,讓本來已是迷失的路更添霧霾,而我又應該怎去演繹感染者這個新身份?是一個被受到三重邊緣化的身份。護士長的這句話對我來說是巫婆所下的緊箍咒,把我的生活都束縛在內無法解除,每天都過著驚惶失措的生活,像是給身體安裝了一個計時炸彈,僥倖的十年後才會爆發,亦有可能除時一命嗚呼,之後日子我都只活在這句說話的陰霾之下,獨自承受著這個新身份所帶來的心理壓力,可幸的只有我並沒有因此成為隱蔽病人。

九龍灣綜合治療診所  1 位於麗晶花園附近,當年在極具社會輿論下設立了愛滋病診症服務,然後過了好一段時間,又很安然地存在於這個位置,無事不起風浪然後又處於 太平。按照所安排的第一次看症日期,獨個兒糊里糊塗的來到這裡,這個往後 10 年都要定期拜會的地方,初次來到並沒有很大的恐懼,一切都顯得很平靜,反而是對四周 的環境感到好奇,可能是還未有消化及接受到自己已是感染者的這個事實,往後亦花 了很長的時間去揣摩這個角色,到現時為止都不是完全能夠駕馭。九龍灣綜合治療診 所的環境比未翻新前的油麻地社會衛生科來得舒適及整潔,四方的大堂、充足的光線、簡潔的裝修及整齊的擺設,我拿著轉介信去到櫃檯證記及繳費,然後被姑娘招喚到房 間,向我介紹了將要進行的各式各樣的檢查及整個繼後的覆診流程。

大概 3 至 4 個月便要覆診一次,並分為四個部份,分別是抽血、護士咨商、醫生看診及到藥房取藥。抽血主要是監測身體的情況,例如最基本的血脂血糖、性病、肝及腎功能、愛滋病病毒指數及免疫细胞(CD4)等的檢查,最後的三樣對正在服用抗病毒藥物的感染者來就由其重要,因為抗病毒藥物主要是用來抑制病毒於體內複製,減低愛滋病病毒指數及提升免疫系统水平,但因長期服藥亦有可能影響肝腎功能,所以只有透過定期檢測才能知道藥物有沒有發揮功效及其副作用。換句話來說,透過定期檢測亦能得悉病人有沒有定期服藥、或再感染其他性病,驗血監測同時變成了一種監控工具。

在醫生看診前需要先接受護士咨商,護士會更新感染者的情況,例如最近的生活、身體有沒有不適還包括毒品使用情況及性行為模式,通通都會紀錄在案。之後便會向感染者解讀驗血報告,即是翻譯那些只有他們才看得懂的醫療術語,當然正如以上所提及,通過驗血報告上的數字,一切不被期望的行為便會表露無遺,同時顯示了病人有沒有馴順於醫療建議,由此可見每次所謂的咨商都只不過是在運用驗血這個監控工具來進行可能會令到病人尷尬的懲處。醫生診症的時間亦因護士咨商而節省了很多,所有的情況都會被記錄到病歷當中,如有特別情況護士亦會註明給醫生知道,所以大多數只是簡單的磅重及問診數句,便會開藥及預約下次的覆診日期。拿著藥單到櫃檯付款,因醫藥名冊已包括了大部份的抗病毒藥,所以只需付一個可應付的價錢便可以, 之後到藥房取藥後就完成整個覆診程序。

我在受到感染的大概半年後便確診,屬於早期確診個案,可是在剛確診的初期,我並沒有消化及接受到自己已是感染者的這個事實,總奢望可能是檢測過程中那個部份出了錯,而導致假陽性,又或者是那些罕有不會病發的例子而不需要服藥,似乎當初我對這個病的不夠理解及那巫婆所下的緊箍咒把我推到了絕望的邊緣而拒絕承認這個事實。雖然頭幾年都有如期的覆診,但每次看到驗血報告的病毒指數以幾何部數的不斷遞升,縱然醫生曾多次讓我考慮開始服用抗病毒藥物的需要,可是我仍沒有接納她的建議。當然我很明白在生物醫學及數據上顯示,越早開始服藥對抑制病情越有幫助,能更有效地減低病發率、死亡率及傳播機會,可是對於我來說這不只是純粹生物醫學上的確診,而是要如何揣摩這個身份所帶來的意義及將之融入我的生常生命當中,再者似乎我對要否需要開始服藥的定義亦有所不同。

自從 1987 年開始,愛滋病便被描繪為死亡金字塔的「世紀絕症」,令到世人極度恐慌, 受到感染的同時即褻瀆了很多固有的價值觀,由其是關於性議題方面,顯然我並不太 介意被標籤為污衊、不檢點、濫交、咎由自取及不潔身自愛,當我認為這只是一種個 人選擇及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態度。在沒有生育必要的前提下,性愛對於我來說只 是純粹享受著肉體感覺帶來的刺激與快慰,是本能的、原始的、最貼近人類本性的, 在各方自願同意下對各自身體的使用又為何要得到社會的批准?人類對性的自我管束似 乎已去到吹毛求疵的景地,到抵人對性的本能的加以約束是患上強迫症,還是放縱的 生活理應受到道德懲處?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嘗試利用標籤化來限制「性自由」對我並 沒有產生作用,再者男性在性方面不是被描繪為主動、好色及不需要去保護自己嗎?當 女性的身體被定義為忠貞、需要保護及會「蝕低」給男性?與此同時男同性戀社群的「絕對男性社群」對性主動不就只是合乎了社會定義?可是任由我說得何其的冠冕堂皇,及有多明白當中規訓所控制的對象如何主動及被動地將正在控制他們的規範內化,從而成為自身行為的監視者,似乎我亦無法從中解脫出來。

隨著醫學進步,雞尾酒療法於 90 年代中期出現,新一代的藥物副作用亦越來越小,療程亦越趨方便,感染者只需要每天按時服藥,每天一次每次 1-3 粒藥,便能把病毒指數壓制至不被檢測水平,有效地減低病發率及死亡率,亦不會透過性接觸而把病毒傳播,因此感染者的生活及壽命與非感者並沒有很大分別。可是在感染初期還沒有很了解療程的時候,常被受到網上存在著不同的謠言所左右,使我分不了清紅皂白,誤以為病發時才需要服藥,一旦開始服藥即在不久的將來便要死去,而藥物是有著很大的副作用,長期服用必然會導致肝臟及腎臟衰竭。亦因受到那巫婆的魔咒所影響,提供了不盡不實的資訊,因此對之後醫護人員的建議也顯得半信半疑。

其次,除了透過醫學凝視及論述所得出來的指數以外,從表面看來及自我的感覺上, 身體並不乎合「生病」的定義,沒有容易咳嗽、喉嚨痛、流鼻水、打噴嚏、頭痛及發燒等等的病徵,亦沒有出現併發症的情況,如肺囊蟲肺炎感染,因此並沒有很大的病適感。反之,開始藥物療程即標誌著對受到感染的這個事實的自我確認,同時是一個整輩子的承諾,中途停藥或沒有按時服藥便有可能會引起病毒的抗藥性。除此之外每天服藥亦是不斷在提醒著我感染者這個不能逃脫的身份,以乎決定開始療程與否對於我來說衍生了很多療程以外的憂慮,帶來壓倒性的心理壓力。

到了確診後的第三年,眼看著驗血報告內的病毒指數不斷上升,而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自我心理調節及緩衝,開始慢慢地接受了受到感染的這個事實,再經過醫生多番詳細解釋療程下,終於決定了開始服用抗病毒藥物。事情當然不如想像般順利,在試藥過程中,第一組藥並不太合適我,同時亦有很大副作用。那是需要於睡前服用的組合藥物,服用後整個人感到天璇地轉,像是坐進了高速橫越天堂與地獄的過山車一樣,連直線也行不到,比嗨了 K 他命後的反應有過之而無不及,最嚴重的是隔天早上,整個身體也滿佈了紅疹,在加配了抗敏藥的整個星期後情況依然,感覺比我想像中辛苦得多。在這個迫於無奈的情況下,醫生給我處方了別組的抗病毒藥物,而總算比之前的那組適合我,亦沒有任何的即時副作用,到了現在也是很有效地控制了我體內的病毒指數,縱然我曾經因對毒品失控地瘋狂使用而放了一個為期半年的「療程假期」。

身體上的情況雖於指數上被顯示為受到控制,可是我還未能駕馭得到這個難以啟齒的 身份,怎少向別人透露感染的情況,事實上最初我亦不認為有透露的必要,因每個人 對這個病的理解程度各有深淺,不理解的當然不值得花僅餘的時間去理會他們,但又 害怕加重所珍愛的心理負擔,始終愛滋病曾被以「製造公眾恐慌」作為預防宣傳策略, 由其是對上了年紀及沒有更深入及進一步了解的一群影響深遠,要製造污名及流言何 其容易,可是卻難以洗走污名留下來的烙印,就如紋身那樣,分別在於被刻劃的是身 體還是靈魂。因此我到此為止並沒有告訴家人,就算他們問我為什麼要服那麼多藥, 都只草草敷衍他們說那是維他命丸而已。只在蒙受了那莫須有的罪名之後,因要送藥 到收押所給我的關係,才有告知了數個最為相熟的朋友,實際上並幫不了什麼,亦不 需要特別的提出幫助,不多做不疏離便是最窩心的支持。而我終於體會到一個秘密的 揭開讓心中感到安然舒暢,打開了的不只是一扇窗,而是那不見天日的密室的那道大 門,縱然我還未有勇氣踏出去,可是我卻意會到世界未必如想像之中般黑暗,可能到 合適的時候,自然會有明燈在濃霧當中指引我該要走的路。

可是,到現時為止縱使對病理及治療有了足夠的認知,仍無法解除得到女巫所下「你只餘十年命」的那個緊箍咒,還是認真地考慮過對此「有所準備」的需要。跟據那句魔咒,大限之期就餘下 4 年,有想過是時候去為自己準備棺材山地,亦因此參加過有關殯儀事宜的講座。曾經好幾次在馬路上看到靈柩車向我這邊迎面駛過,車頭掛上了我的黑白照,還帶著響亮的嗩吶聲及聽到親友正在哀叫我的名字,心中不寒而慄,有一絲懷疑其實自己是否已經死去,及猶豫著是否應該跟隨靈柩車離去,而現在的我只是那殘存的亡靈看著正在腐壞的肉身出殯。

總括而言,由得悉自己受到感染到現在,愛滋病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寂寞的病。那寂寞 就是零晨時份,只靠著街燈微弱昏黃的光線映照著那體育館上的賽道,就只我一人漫 無目的步履躝跚的拖行著身體行走著。看台上沒有觀眾,無一生命體,亦無曙光來臨, 就這樣不知還有多長的路要走,又有可能賽道上會突然出現一個如黑洞般的深淵,隨 時便要掉下去一命嗚呼,就只這樣那一個人的賽事才會有終結的一刻。另一方面,我 又覺得與其每天都在擔驚受怕那計時炸彈會隨時引爆,坐以待弊,倒不如在不用籌劃 將來的當下好好享受、沈溺、放縱於性愛的快慰、情感的慾望、與糾結的關係當中, 感染成為了我玩得更放更開的催化劑,而寧願奪去我生命的是用藥過量而不是愛滋病, 死於快樂總好過亡於病痛折磨當中,更重要的是起碼死亡證印上的不會是「愛滋病」 這三個字。

憎恨,從來也沒有於我心中存在過,我沒有遷怒於某個人,指的是把病毒傳給我的那一個,我很清楚他是誰,可是在沒有首先好好保護自己,而只是把責任單方面的推到對方身上,把自己描述為遇難者,這比他把病毒感染給我更要可恥。當要把自己曝露於高風險的性行為下,就必須為所選擇的承擔當中可能存在的後果,起碼是還有能力承受的後果。同時,無套藥物性愛的「點示條款」似乎是先要假設對方是沒有接受治療的感染者,那怕只是僅僅的嘗試過一次,也必須做好受到感染的心理準備,可是當初我並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便決定參與其中,亦大膽地假設了自己能樂於接受當中的後果。

那是一個無所事事的中午,漫無目的的在網上同志聊天室遊走著,探索那擺脫了異性戀主導的空間,在隱蔽網路上暫時做回自己,就是這樣我便遇上了他,一個改變了我往後一生的人,這樣說似乎並不那個亦無不恰當。我們相約了在當天晚上到他位於元朗的地方進行一個令人興奮的極限體驗,雖然這並不是我第一次參與無套藥物性愛活動,但卻是我首次嘗試了安非他命。如果將無套藥物性愛活動稱之為極限體驗,並把我推向死亡判令的開端,這個陳述似乎顯得很合理,畢竟沒有極限體驗在我生命中出現,可能我亦無需要如此倒數生命的完結。


1香港現時共有三間日間治療診所提供愛滋病診症服務,分別是由衛生署管理的九龍灣

綜合治療診所及遞屬於醫管局的伊利沙伯醫院與瑪嘉烈醫院,兩者行政上安排亦有所不同,前者會為病人提及四個數字的編號代替診症時呼喚名字以保障私隱,任何對病人資料的查詢亦需要提供這個編號,除以之外亦會跟著同一組的醫務人員;反之於醫院則以名字喚診並沒有編號的安排,每次看診的醫生也可能不同。當然跟著同一組的醫務人員的這個安排可增進彼此之間的關係,醫生亦會較記得病人的病歷,毋須每次重頭再看一片,如果醫生對病人有足夠的同理心,亦有助增加病人覆診的動力。但另一邊如果病人沒有依時食藥或再次染上了其他性病等,便可能會令病人本身產生了不必要的悔疚感,因此非批判式的醫療服務對愛滋病患者來說顯得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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