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文集
1.6 前方是掘頭路。故事的首頁

人生總是不如預期,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有些突如其來的人或事出現了,便會使你在不經意間迷失於自己一直正在堅守的那條防線,然後「盲縱縱」地走進前方已佈下了天羅地網的掘頭路。可是與此同時亦為生活帶來了另類體驗,一種比極限體驗更要刺激卻更不被社會所接納、期望及允許的生活方式。在邊緣那柒黑的暗角中掙扎求存,到底是為勢所逼, 抑或是在那看不見出路的主流社會以外的另類選擇?然而對於我來說,可能會將這一章命名為命運的意外,然後便與它展開了一段撲朔迷離的關係。到了後來,又將之重新命名為宿命的安排,並相信曾經橫越過多次的大難不死有幸活到現在,定必有它的旨意要我去完成該要覆行的使命。

到底是我把心思與時間都花了在藥愛當中,而將身邊的朋友忽略了,還是友情總逃不過那必然的定律,當我們漸漸成長追求各自響往的生活時便會走得越來越遠,有的把時間賣了給公司、有的把心神奉獻給愛侶及家庭、或有的結交了另一堆適時更志趣相投的「蒲腳」。就是這樣「蒲精」聚會由每星期到酒吧幾會、到一星期、一月怎至一年一會。表面上我們之間的距離並沒有因此而拉遠,在一期一會時還能有說有笑。可是事實上除了想當年那些年少輕狂的日子,再緬懷一下共同經歷過有笑有淚的舊事以外,我們似乎沒法如當時那般再次走近,心中的連繫被時光拉扯得面臨斷開的邊緣,相互緊靠的關係亦變得薄弱,而生活上所遇到的困苦似乎也變得無路可訴。當在每每感到寂寞難逃的時刻,唯有燵的一聲燃點起那屬於玻璃球內虛無飄渺的快樂,看著一縷縷白色輕煙徐徐上升,然後依靠著深深的一吸一呼來盡量掩蓋那點點因寂寞而起的揪心之痛。

寂寞似乎跟夜蘭人靜之間帶有緊密的連繫,可是也非必然只在那時才會突然來襲,因那份使我更深陷三重邊緣化箝制當中的工作是輪班制的關係,休假可能會被安排於大家都正在工作上苦幹的平日。就在這一個百無聊賴的下午,寂寞就在此時暗地裡渴望引誘藥愛來個密會。不過模式跟一如既往的不盡相同,縱使同樣是跟性愛拉上關係,但對手卻變成了顯示屏上極巨勾起性慾的動作畫面。可是因要使它們的密會變得千載難逢,從而自我控制使用量,所以並沒有容許安非他命長期匿藏於我的住處,否則它便會靜俏俏地對我的日常日活作出進一步更任意的侵佔。

雖然想要獲得安非他命並沒有到便利店買包香煙那麼簡單及容易,但是亦不如牛郎織女的故事那樣,每年於七夕才能到鵲橋相會般困難,由其是對於一眾已有若干年資的藥愛參與者來說,問題已不在於能否獲得,只斟酌於價錢高低、送貨速度及品質純度。想要去獲得冰毒,對男男性接觸用藥社群來說主要有這三種方法。首先,如果同時都想參與一場赤裸火熱的藥愛的話,最直接不過的就是在手機交友軟件尋找有貨在手的性伴,可是就在大家都依賴對方提供用品的時候,這些有貨在手的玩家實在不多,而他們大多數都是自備小量自用不會作出轉讓,極其量只會介紹一些相熟的拆家給你。

其次,可以嘗試聯絡自己相熟的拆家,但因為他們同樣是使用者的關係,寓工作於娛樂,卻太過寄情於娛樂,迷失了在另一個平衡時空當中,一個時間感、空間感、距離感、及認知感等等都迴然不同的領域,導致他們神龍見首不見尾,常見的就是於發出短訊後,要等待兩天才會得到回覆。所以在很急想要貨的時候,都會同時發短訊給多個不同的拆家,看那一個回得最快及價錢最優。值得注意的是有些拆家會包送貨到附近的,來回的士車費當然是另議,而有些則要求顧客自取,減低送貨時遇到警察截查的風險。

最後,在頻臨絕望的邊緣,正要打消用藥念頭的時候,便嘗試詢問曾經一起尋過開心的性伴侶。雖然在享受藥愛時,能使我們被侵蝕的內心得到了殺那的慰藉,被流放的身體得到了片刻的安然,但我們之間卻只帶著連過路人都不如的情感關係,如幻似真,一清醒便離開,然後再也不值回憶。所以就算擁有為數眾多的性伴,亦不是每個都會願意跟你再去聯絡,所以比較相熟的來來去去只有幾個。這次我便透過「糖偉狂歡」年代已結識的玩伴小白認識了一位新的拆家,似乎我找「對」了人,剛好他們正在一起。在興高彩烈快要達成渴望之際,我卻還未意會到這次命中的邂逅將會為我的人生帶來巨變,假如那天我並沒有遇上他,或遇上的不是他,我那一段的人生又會否同樣?

就在這風和日麗的中午,帶著既期待卻又膽戰心驚的心情,獨個兒來到旺角進行交收,一個本應是百業興旺百花齊開的地方,可是林林總總富有本土特色的店舖都遂一被陀飛輪駒趕著離開,另外有些被強行塗上了金黃色、或是掛上藥店那五光十色的招牌。而唯一沒有太大改變的是,這區不但依舊是路人如鲫,還多了從內地來港旅遊的自由行,讓本來已是喧鬧繁忙的街道擠迫得使人更喘不過氣來。那種程度已超越了人類可接受的臨界點,加上兩地存在著的文化差異,使得各方稍有碰撞便會上演一幕幕如火星撞地球般的罵戰,歇斯底里的咆哮好讓雙方宣洩生活所承受到的種種壓力。

資訊科技令普羅大眾變成戰地記者,然後把所拍得的影片上載到各大的社交媒體,再延伸成一場沒完沒了的網路審判。「河蟹」被強行五馬分屍,現實社會就如「適時」宗教教義那般容不下差異,違反真理的都被視為罪人,但何為「真理」?何為「對錯」?當社會正在不斷變遷,站不住腳並已經過時的教義正在因時制宜地彈性變動(風傳媒, 2016),那我們正在懺悔及祈求寬恕的又是怎麼?

面對著熙來攘往的人群實在令人感到頭暈目眩,好不容易終於來到相約好的「交易地點」-洗衣街公園,一點旺中帶靜可稍為遠離煩喧的綠州,可是那休憇的環境卻無法為我抹去心中因要進行地下交易而帶來的忐忑不安,還要扮作神態自若地聯絡那位拆家。本以為是次交易會就地進行,但出乎以料之外,這位年輕的樣子看起有點惡的小賣家在會面後卻直接帶我到他的「竇」,一個普遍拆家都不願意輕易向陌生人透露的地方,顯然他對這並沒有一點防備之心,又或許跟本毫不在乎,這是對他有了更深入認識之後的胡亂猜測。

屬於他的「竇」是流動的,後來才知道這是一些專門租房給拆家的樓上賓館,我也沒有確實知道是如何運作,只知道所採取的戰略是時不時轉換房間以躲避追查。而這次正要前往的是如劏房般的賓館,沒有前台就像是普通民居那般,拿著鎖匙便可自由出入。在路途中我們並沒有更多的對話,就只在進入升降機時說了一句「小白在上面?」他回答「嗯!」,然後又再靜待電梯到達所需樓層。

到達後,他徐徐的拿出鑰匙把房門打開,小白正與另一位眼大大身材瘦削的男生在一起,他倆都衣衫齊整的坐在床上觀看電視、嗨煙及聊天,這亦是除了用藥來提高性歡愉以外的用途,比較類近直人世界的集體使用方式,就只用於交際的情況下,外加藥物的用途是在於把人與人之間的隔膜給打破,使人能更肆無忌憚地暢所慾言,令一個又一個給現實所殘虐的心得到片刻的安慰,任由那些對話如何的天花龍風胡言亂語,亦無人會去在乎當中的真偽,「哩到講哩到散」,沒有留下任何文字紀錄,最後連這件事怎樣發生、發生了什麼、怎或至有沒有真實地發生過都變得無從稽考,就如曼德拉效應般耐人尋味。

我們都各有目的地停留在這個空間,而時間的重疊把我們拉在一起,小白是在這裡等待「散冰 2」後才回家、那個男生與我一樣是前來取貨的、拆家呀米除了在這裡散貨以外亦同時是他的「家」。當我選擇接受呀米的邀請先去試貨時,事情就立即變得沒那麼單純,在乎合了「嗨紛四寶」的必要條件之下,該要發生的事並找不到推搪的理由,由其是受到了「雪糕 3」的影響把性慾都要喚起時。在小白離開後亦標緻著放縱的一天正要急不及待地展開,那位拆家因要外出送貨所以沒有參與其中,就只留下我與那位男生,然後把取貨「自嗨」演變成了一場實地埋身肉搏,最後就連貨亦沒有取便就此離開了,原因是要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每當覺得自己的樣子看起上來有點「迷」的時候,都不會把這些違禁品帶在身上,以減低被警察截查有獲的機會。

這次命中的邂逅把我與呀米撮合在一起,然後又是一個例假的平日,我再次來到他所租住的賓館房間,空白的四周映照著兩個對各自身體正在虎視眈眈的獨立個體,我們都成為了對方當下唯一的獵物,為下一秒所想要得到的纏綿快慰部署著應發動的攻勢,瞬間每一下有意無意的肢體碰撞,都變成了極俱引誘性的挑逗,早已經無法按捺來自色慾的渴望就要破繭而出,然後把對方的身體吞噬再蠶蝕著咱們的靈魂。我們用性、靈、慾來祈求著上帝的寬恕,並自我確信只有透過藥愛進行的肉體結合所得到的性歡愉,才能夠調整人類大腦的頻率接收段,成為唯一有效的辦法去與神對話,再履行祂的旨意在人間,成為每個人都必須去奉行的真理,這個想法實在是傲慢得連自己也覺得可恥。

自此之後,因他的「竇」同是在旺角區之內,即與我工作的地點就在附近,在空閒的時候他便會來找我一起食午飯或是接我下班。久而久之,我們便走得越來越近,然後漸漸地互生情愫發展成戀人,因此間中亦會到他所在的賓館過夜。而他拆家的身份,會時不時引來不同的人前來賓館找他取貨或是歇腳,所謂的歇腳就是吸兩啖雪糕後談天說地、稍為休息、玩手機遊戲或雷 4 手機看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人或群可以參與其中。就這樣有幾位對我這段人生同樣重要的人物相繼出現了,在認識呀米之前,我並沒有一群有嗨的朋友,有聯絡並非以藥愛作為目的的只有零星一兩個,亦絕少跟他們談天說地、產生情感上的依賴、或有日常生活上的連繫,正正因為呀米的出現,我有了第一班有嗨的同志朋友,到了後來還稍為窺探了直人用藥的模式,就這樣接通到另一邊的世界,扭轉了我所認知及熟識的用藥領域。

一個移動的空間,我把它暫時稱之為「呀米的移動堡壘」,隨著時間的流轉,人物的交替聚散,此時緣份為我帶來的人物是保羅,一個個子高高看起來帶點傻氣的男孩。那天本來已在呀米那邊狂歡得筋歇力疲,都忘記了清車輪式的有多少人到來過。因我與他屬於開放式關係,而我們的定義是情感上雙方保持伴侶關係的意願,但在肉體上則不專屬對方,可以隨意各自另覓性伴侶來進行藥愛,或是找其他人加入我們之間來個多人狂歡。就在那天接近尾聲的時候,我已累得坐在一旁休息,想睡一下卻又因用了雪糕的關係不能入睡。

就在散冰的其間,保羅就在此時到來取貨,原先他與呀米是在另一邊談天說地的,不知道是否受到雪糕的副作用所影響,總覺得他們之間的對話,是有意無意地在單打著我,但去確認的時候他們又會矢口否認。因此我會將之稱為「似是疑非」的遊戲。但後來久而久之對這些都習慣了,是真的在說我好,是我多心想多了又好,已懂得去令自己不以為然。情況就如於日常生活中那樣,只要把低線越拉越低,便可以訓練自己對別人有心或無意之間,對同志或屬陰性氣質的男生帶有歧視成份的說話都裝作若無其事,就例如「基佬」、「屎忽鬼」或「乸型」等對於我來說是帶有負面意思的詞語,直至到可以用這些來自嘲為止,就這樣任何再難聽不過的都再不能牽動我的情緒,這就是我所採取的應對方法,去令自己能在這個默許歧視與偏見滿載的社會中繼續適者生存,當然真實所糟遇到的並不僅於言語,還有建構出來的所謂制度及傳統帶來的心理虐待。

但出乎意料之外地,沒想到保羅竟主動地向我招手,打破了那「似是而非」之僵局,還成全了我對他一進房門時已有的虎視眈眈。波平如鏡的湖面,正巧有兩人在湖邊垂釣,直鉤釣渭水之魚,不用香餌之食,離水面三尺,他們邊在等待邊竊竊私語,當魚兒露出牠那忐忑不安的尾巴,輕拍於水面泛起片片漣漪,再躊躇了半刻,直至收桿的一下提手,此刻魚兒已難掩牠心中期待已久的興奮與喜悅,心甘情願地又再投入另一場蹂躪。本來以為這是一場不再有然後的三人大混戰,沒想到原來保羅經常都會來到這裡,這個消息令本身對高個子男孩特別有好感的我來說,當然是熱血沸騰喜上眉梢,後來還不止一次與他單獨地有了使人懷緬的纏綿,可是遊戲過後誰又能捨得放手,然後……

緊接保羅出現的是艾偉,樣子俊俏、個子不高、皮膚白淨、是從英國留學回來的。藥愛的習慣是回到香港後才開始養成,據說是為了對他男朋友出軌所進行的報復,久而久之這個原因的開始並不再是唯一,後來事業及原生家庭所糟遇到的,都一一變成了他牽連於藥愛當中那無可推卻的依據。我並沒有能耐去評論別人參與藥愛的因由,就似是別人都覺得我是在無病呻吟的同樣,可是我們總得一些別人自以為懂,事實上只有局中人才能感受及明白得到的原因,去繼續參與一場又一場向社會提出控訴的沉默抗議。

有本錢就是任性,艾偉於同志藥愛文化圈中都說得上是頗受歡迎的,我與他的相遇就由呀米從一個藥愛派對攪手那裡把他「執」回來開始,應該說是重遇比教貼切。記憶當中,早在還未有接觸到藥愛前,便曾與他於同志桑拿玩過一次,這些不泛記起的往事,就由它隨時間而逝好了。那天,呀米送貨到同區的某個攪手的賓館房間,這些攪手都是以舉行流水式的藥愛派對來賺錢的,攪手與攪手之間並沒有連繫,亦非集團經營或被操縱,獨立又自由地坐落於不同地方,主要都是油尖旺 5 一帶。參加者只要付入場費便能參加,費用已包括了所需的藥物及房租,有的攪手還會幫參加者以靜脈注射冰毒。

而今次呀米送貨到的那個攪手,正正就是之後幫我進行靜脈注射的第一位,艾偉則是出現在我身邊第一個以這種方法使用冰毒的人。這樣的句子中所帶有的暗示,倒能使人聯想得到當中的連繫,我將要說的也近乎呼之欲出。艾偉於攪手小龍那裡打過了冰針,在一輪翻雲覆雨過後便感到有點不適,呀米在送過貨後就順道把他接到自己所租住的賓館中休息,他們本已認識了多年,只是在呀米入獄其間失去了聯絡,直至這次偶然中再遇上。回到賓館後,艾偉本來已是白皙的皮膚令面色更顯瘡白還帶點青,看起來有點虛脫氣若游絲,稍為吃了點東西後便昏頭大睡。

大概在認識呀米半個月之後,他毅然地把那移動堡壘扎根於一幢只有三層高的唐樓,就在同區附近的山東街,把那道半掩沒有上鎖的墨綠色大閘推開,那看得出帶有歷史氣息的風格、牆壁與樓梯,令人彷彿走進了時光隧道,回到了昔日人情味滿載的香港。除了設置在大閘中的信箱外,於大閘內的玄關處四周都掛著顏色與大小都不一的外加信箱,可想而知遷出遷入都不知多了戶人家了,連本原信箱的鑰匙都靜稍稍地走失,又或是到了後來房間劏得太盡,連本原的信箱都不勝負荷。

沿著唯一的樓梯直上,便會留意到梯間用來通風的窗縫都滿佈灰塵,牆上的油漆有點兒脫落,而有幾伙已是人去樓空,似乎早已有投資者買下正等待政府收購重建,有人無屋住,有屋無人住,這個情況在這個荒謬的城市中,早已經是司空見慣,麻木了再沒有好慨嘆的需要。花了點氣力終於攀爬到頂層,向左邊轉把那道閃爍的銀色鋼門給打開,原來內有乾坤,前方及左右都各有房門,但只有兩戶人家而不是三戶。左右房門都是同屬於一號單位的,左邊是他們的起居室,而右方是洗手間及廚房,實在有點不方便。我們需要不斷地侵佔別人的生活空間才能打開前方的那度大門,即呀米所租住的二號單位,一個不到 200 呎一房一廳有獨立洗手間的劏房。

再經過一輪折騰為新居添置了些必要的家俱及電器,呀米便正式搬入這個屬於他的開放式小天地,他一直都有邀請我遷入與他一起同住,但我並沒有離開原生家庭搬出去過自立生活的打算及需要 6。雖然不是真的與呀米同居,卻因他住的地方與我工作的地點就近在咫尺,很多時就以方便作為借口在他那邊留宿。在拆家的「竇」逗留,理所當然地就像是置身於雪糕放題那樣,而且是費用全免。想給自己「一個不方便」來自我控制用量這個方法因此失效,鵲橋長建於此,只要渴望牛郎織女就可以隨時玉帛相見。

同時,呀米除了把房間的鑰匙拷貝交了給我外,亦分別給了保羅與艾偉,每當保羅的男朋友不讓他回家,艾偉在其他地方玩過而未找到下一個落腳之地,他們都會到來放鬆一下及歇腳。基本上他們都是自行出入,雖然不是每次都會與他們一起用,但或多或少都會用多了及用密了,對我的日常生活也開始產生了些影響,很多次導致我無法覆行已計劃好的事,可是對於一個看不見將來的人來說,不是活在當下比任何事都來得重要?

還記得保羅曾經說過這樣的一句話令我刻骨銘心:「不是我走得太慢,只是這個世界走得太快。」到此我還未能完全參透他的用意,即這句說話所帶有的隱喻。因意義不是籍著一個字本身來傳達,而是藉著該字與其背景的關係,任何兩個獨立個體的背景都不盡相同,所以任何字的精確意義總會或多或少地彈性浮動,甚或至可能帶著截然不同的意義(Freedman & Combs, 2013)。我對他的背景並沒有很深切的了解,所以並不敢對他這句說話的用意妄下判斷。

在經過我的闡釋而領誤到的是,我們每天營營役役地拼命追趕著,到底是為了什麼?稍為停下來歇息一下,卻反被嫌棄走得太慢,那需要去反思的,到底是不顧一切地向前走的人,還是覺悉自己疲累而停一停的人?不論如何都好,這只是個人選擇,我們又何苦要為別人的事多加批評,再來一場又一場可能是以「歪理」作為所謂「真理」的道德審判,並因此給別人的心靈帶來無可挽回的傷害?

就是這樣,緣份將四條本是互不相干各有色彩的平衡直線,拉攏在同一個交會點上,然後產生了極其微妙的化學作用,互相影響著各自原有的生活。我們四人在這個交會點上時而互相拉扯,不至斷裂不罷休﹔時而互相靠攏,不至窒息不放手,直至到大家都心竭力疲為止。可是人生就是如此的不可預期,當你對這樣瘋狂的「幸福」開始習以為常時,卻會在你毫無準備之下,無預警地逐樣逐樣奪走,同時使你頭昏腦脹的要去處理及面對陸續有來的難題與困境。最後失去了應有的理性,走失了自己一直正在堅守的那條防線。

就在瘋狂的「幸福」開始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某一天,呀米突然消聲匿跡了,手機接不通。過了數天後,手機通訊軟件(Whatsapp)顯示他最後一次上線時間,還是停留著沒有更新。其中一條線斷開了,令其餘的三個人都盡顯驚惶失措寢食難安,於我們的胡亂猜測當中,最不被期望的情況就偏偏發生了。他到藥頭那裡取貨後,在乘坐計程車的回程路上,在深水埗大埔道路障被警察截查,身上搜獲 14 克白色透明晶狀體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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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風傳媒:《觀點投書:從同志議題看宗教教條不變中的變》(台灣: 風傳媒,2016)下載於 https://www.storm.mg/article/80293 在 2018 年 10 月 2 日。

吉兒。佛瑞德門(Hill Freedman) & 金恩。康姆斯(Gene Combs),易之新譯 : <敘事治療:解構並重寫生命的故事,第二十版> (台灣: 張老師文化,2013)。


2 散冰 - 是指停止不再追/補藥物來維持想要達到的效果,等待剩餘的藥效消退。

3 雪糕 - 是安非他命的別稱,亦可稱之為 I、Ice、Ice-cream、凍野、冰或豬肉。為了方便在談話中使用、賣買及逃避警察追蹤訊息,使用者們都會發展出他們才明白,另有含義的共同用語,令語言產生了歧義。

4「雷」 - 是指吸食雪糕後很集中、無意識、及忘掉時間地很自我享受地在做一件事。

5 油尖旺 - 油麻地、尖沙咀及旺角的統稱,是旅遊區的同時亦是紅燈區的集中地,是一個多樣化的地區。

6 香港是一個寸金尺土的地方,私人房屋租金是非一般基層市民所能負擔得起。而公共房屋供不應求,輪候的家庭需要等候平均 5.1 年才能上樓,單身人士則需等約 31 年才能上樓。因此大多家庭都是數口迫於一個數百尺的蝸居,甚至乎是只有一百尺不到的劏房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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