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文集
2.2 不求回報的愛。流放

1984年,對於香港人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年份,那年簽署了中英聯合聲明,亦標誌著上百年的殖民統治正要結束,而面對不可預測的將來,當然會令到人心惶惶,由其是對於「恐共」的人來說,更是這樣。因此有很多家庭都選擇趕及於1997年正式回歸前移民到海外,而對其他沒有能力移民的基層家庭來說,就算有再多的憂慮都只能逆來順受。再者,對於政治冷感的香港人來說,任何事只要沒有牽連到金錢利益的都不太重要,當沒有能力反抗底下,只要能「安居樂業」、「食得飽、著得暖。」或「馬照跑,舞照跳。」,就算受到再大的壓迫亦能安然接受,由其是當「家」這個概念是如何的札根於中國人的社會,正所謂「大的不食,小的也要食。」,「自由」那比「安定」來得重要?對於上一代未受啟蒙的來說更是如此這般,社會結構而成的一切都是應要去奉行及遵守的道理,就算遇到不大合理的亦從來不會,亦無能力去提出質疑及詢問。就像我的原生家庭同樣,將「成家立屋」及「結婚生子」的社會期望,演變成無可推卻的個人意願,為「該做而做」而非「想做而做」,也就是所提及過的集體主義(Collectivism)。

大部份上一代的長輩都為口奔馳,為家庭奉獻,養兒活女,供車買樓,怱怱便走過了一生,這可能是屬於他們為著社會期望而生存的義意,又或許是受著「養兒防老」的概念所影響,可是在洞悉與知道可為及可不為的時候,這個選擇又是否確切地出於個人意願,「該做」與「想做」這時才可能會變得分明。不論如何,當事實已變成定局,而「家」被視為社會穩定發展的基石,那唯有要用盡方法在這個,我稱之為「珈鎖」的制度產物中存活下去,麻醉自己去走那不可逆轉的路,要學習令自己失去對事物的感覺,由其是負面情緒,把時間賣給公司,把心神還給子女,在耄耋時就吹噓自己可能存在的成就。

然後,把不安、失落、迷茫、恐懼、疲勞及理想蓋官,伴隨著泥土的侵蝕,雨水的洗禮,一同於大地之下分解,然後消散,又可能變成大樹的養份,形成生態的循環,生生不息。可是當我們這一代所可以獲得的物資已豐裕得,再不能用以來填補心靈上的空虛,當開始察覺到權力的源頭如何的影響著我們,當明白到一直以來須盲目順從的結構是可以有著不同的演繹,當知道其實我們可以活得比自由更自由,那到底為著俗套的而要去難為自己的又是什麼?

然而,那年,對於我的父母來說沒有比迎接小生命的到來更加重要,11 月 12 日,國父孫中山先生壽辰的那天,他們的嬰孩於伊利沙伯醫院順利剖腹生產,重 6 磅多,生理性別(Biological Sex)被醫生判定為男性,即是我。出生及成長於一個符合「傳統」定義的完整家庭,一父一母及有兩位兄長,與嫲嫲同住三代同堂,祖籍潮州。父親於十多歲時已經來到香港生活,母親則在香港出生連自己的家鄉也沒有探訪過,而我就只在二十多歲才首次踏足偉大祖國的領土回到家鄉,探望後來回鄉養老的嫲嫲,才發覺自己的渺少。

因於學位時曾修讀「中國學研」的課程,及於小學時已經要學普通話及唱國歌,實情對於我來說對祖國其實並沒有很大的抗拒,可笑的是那些提倡愛國思想的高官們,似乎不知道這些早已透過意識形態國家機械(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正在浸透。回到那片一望無際的翠綠田野,一眾陌生的面孔,儘管帶有血緣關係的他們表現得何般的和藹可親,還是無法泛起心中那份親人之間應有的連繫與情義,就連同在香港的親戚都只僅會在拜年時才會相見,當到父母期願之時,再多隔一代的年輕一輩,那怕他朝一日真的有緣再次於街上遇見,茫茫人海中已憶不起這些容貌,原來與自己的血脈有一絲連繫。

正所謂「孻仔拉心肝」,雖然出生於貧寒,但父母對我們都算是溺愛有加,亦會盡能力給予我們最好的,不是把剩餘的給我們,而是把僅有的都獻給我們,生活中所需的應有盡有,同時賦予我們很大的自主權,加上了兩位兄長的忍讓,我更因此被縱容得成了家中的小霸王。居住於牛頭角的佐敦谷邨,地方雖「屈質」,但環境可能比現在低收入家庭所居住的劏房還要好,到了 6 歲那年又因社區的發展,七層大廈給拆卸重建,給安排搬遷到同區毗鄰新建成高入雲聳的大樓,其中一個有兩房一廳的公屋單位,居住環境亦獲得大大改善。

家中並沒有任何宗教信仰背景,亦沒有神台蠟燭去供奉神明,極其量只會於新年時到廟宇湊湊熱鬧,或是於盂蘭節時稍作捐獻燒燒街衣,不知怎地父母對這些神怪之說,都有著很大程度的抗拒及質疑。由其是西方的教派,認為那些所謂的神蹟,都是叫人不思進取的產物及貪圖一勞永逸的想法,爸爸最愛說的就是:「五餅二魚夠禁多個人食,禁吾洗做啦。」而他們都相信施因莫望報,待人友善幫助他人只是舉手之勞,「過得人,對得住自己」便可,並非因貪圖榮歸天國享永生才作出施予,所謂神跡就只有人用堅毅與努力才能推擠出來。這對於我來說也算是好事,起碼不需因身不由已的性取向,而掛上一個不能承受的罪名,並因此增加心中那極其矛盾的罪咎感,當心靈的寄託變成項在頸上的一把刀,試問當中所能承受的又有幾多?對於無神論者的我來說,又為何要同給教會的規條或所謂標準去量度屬於我與生俱來的?

可能與一般家庭不同,又或許是女權主義台頭後的情況,應要的嚴父卻是扮演著慈祥的角色,每次給脾氣大的媽媽「籐條炆豬肉」後,他都會細心的為我身上每條淡啡色的瘀痕塗上藥膏,因此可以十分肯定的是年幼時,對父親親情的渴求並沒有受到破壞,更不是漠不關心或是常常受到拒絕。而我的脾氣及樣貌卻與母親同出一轍,性別氣質 (Gender Expression) 則是陰柔裡略帶點剛強,但因小時候皮膚白晢,使得透過性別的定形,經常會被誤認為女孩子。

到了小學 2 年級的時候,父親另有正職卻於尖沙咀某街道的後巷,開設了一間賣禮品的小店,我卻因媽媽需幫忙看舖的關係,而獲得很大程度上的自由,她對我們從來沒有過度的愛護、期望及管束,學業成績亦不怎關注,就只有恰當的噓寒問暖,及默默的守護。我那無根的四處闖盪,應要由放學後自行坐巴士到舖頭開始說起,由牛頭角去到尖沙咀雖然只有半句小時的車程,但對於一個 7 歲的小朋友來說,都算得上是一個考驗,由其是對現在「緊張大師」的家長來說,更是如此。當我再去回想起這個片段,可能會把這行動稱為「28 號巴士」,並相信自己是獨立勇敢的,可以勇往直前地去到要到的目的地。

那條小巷一直到未連貫著兩條街道,暗藏著不同類型的店舖,地產舖、花店、改衣店、鐘錶維修、配鎖匙修鞋、買行李箱的、印刷等等的各行各業,而東主們對這粒「小豆釘」都寵愛有加。我亦因此學懂了很多書本上沒有教授的事情,及與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接觸。例如我家店舖旁邊的那間分租舖,因種族歧視的關係,業主並不願意直接租給小數族裔,所以那裁縫店的印度籍老闆,唯有與售賣傳統中國紀念品的婆婆合租,但久而久之便會發現這些歧視是不合理及可惡的,亦因此對不論以任何籍口為由的偏見與歧視,都會產生厭惡及痛恨的情緒。

還有的是,在我家店舖朝向大街的對面馬路,是一間日式夜總會,掛上霓虹照牌,散發出炫眼的光芒,五光十色的用以吸引沿途路人的目光。舞小姐們的打扮就如「金雞 7 」的造形及戲服那般,化上浮誇的濃妝艷抹,厚厚的粉底用以塑造出分明的輪廓,及去修飾那份空虛的笑容;為了蓋掩那瘡白的唇色而抹上鮮紅,及去美化那甜言蜜語下的謊言,然後恤著一把電得乾涸的曲髮,穿上閃閃生輝的珠片晚裝,及一對斗零踭高跟鞋,使得步行時婀娜多姿,體態撩人更顯嫵媚。這些本應是可引來男性的百般遐想,可是她們的身軀及陰柔的氣質總使我不屑一顧。而能吸引到我的反倒是那穿得隨便,左手手臂刻有紋身,幫這間夜總會在街上拉客的那個古惑仔,他那渾身散發著剛強的氣質,在我眼中更顯得引人入勝。

這個不以為然的被剛強氣質所吸引是還有後續的,記得那是一個天朗氣清的炎夏,爸爸在餘暇帶我們到九龍公園泳池嬉水暢泳一解悶熱,可是冷水並沒有把那棵熱切的好奇心潑熄。就在跟隨著父親到更衣室,沖身淋浴的時候,我的眼光被那脫得光禿禿的雄性銅體所吸引著,他是一個大概二十多歲,身材瘦削的青年人,正站在旁邊那石凳上抹身,不知怎地我的雙目不由自主地牢牢的,由上至下再由下至上地把他的身體打量一遍,由其是他的性器官部份,直至被他發現四目交投,才慌張的把頭再次別向爸爸的背後,小腳急步落慌而逃。

當然對於一個十歲不到的小男孩來說,跟本就不明所以這是什麼的一回事,由其是當辦學團體以歷史所積存下來那優越的權力,呃殺了學生及其家長對性或性傾向知識獲得的權利(Santelli et al., 2006)。跨代的性知識貧乏,使到某些權力可以更理所當然地,拒絕及沒殺相關知識納入常規課程,令到當時的我以為對剛強氣質及同性身體產生興趣,可能只是出於一時之間的好奇。可是事與願違,二十世紀 90 年代,傳媒發展蓬勃資訊流通,「封閉」再不能阻止學生對外間訊息的接收,反而越是將之視為「禁忌」,便越能泛起叛逆期少年的好奇心。

「性」更是無處不在,由內在的身體變化,到外在的資訊流通,裡裡內內地包裹著整個人及社會。就是這樣,機緣巧合,讀到一本娛樂雜誌,記不得是「忽然一週」還是「壹週刊」,封面的主題故事是講及一個「基鴨」的生路歷程,為何會做這一個行業?

如何在魚塘 8 內辨識客人?價錢是多少?又有提及到他覺得「肛交被進入時會很痛。」可是這些內容對於我來說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透過這個故事,我給啟蒙了「基」這個概念,原來身為「男性」,被另一個男性身體所吸引及產生慾望,即是性傾向(Sexual orientation)中的性行為取向(Sexually Attracted to)是男性,便是同性戀表現的一種。

因此自年幼時便可以十分確定,自己的眼光總會落在男性的驅體上,亦沒有為自己的性取向而感到一絲疑惑或掙扎。可是當辦學團體以禁止知識這個可恥的方法使人去權(Disenpowerment),令我感到模糊的是,並不懂得如何去處理這點與眾不同。那麼唯有靠自己去尋找答案,把這些不理解的迷思與困惑都要打開,獨自探索這條在社會體系上,沒有正式及明確參考指引的崎嶇小路,及承受著於碰釘時所獲得的結果與相關污名,再為這些污名去面對著眾人的肆意批判及謾罵,最終演化成凝聚在內心深深處的不安、惶恐、失落、憎恨、苦痛及冤屈。

在 12 歲時,小學升中學的那個暑假,對「性」的好奇心驅使我就這樣的發生了第一次,對方是一個 27 歲的哥哥,獨居於鑽石山龍蟠苑。那個年代互聯網尚未普及,因此並沒有網上聊天室,更不用說手機交友軟件。在記憶當中,這次性愛初體驗的促成,是透過以上提及的同一本雜誌,當中的那本副刊「青雲路」。在最後數頁是刊登了一些成人電話交友廣告,就是「17317300,每 6 秒 6 毫」的那種,熱線號碼分開兩條,男士那條是需付費的,女士則是免費。人細鬼大的我因不明所以,便會時不時「貪得意」撥電話到女士熱線那邊探過究竟。

那條交友熱線的運作是這樣的,不論打進的是男線或是女線,都先得錄一段簡短的自我介紹,然後電話系統便會進行隋機配對,如果想與對方有進一步的認識,可以選擇給他留言,否則就會跳到下一段自我簡介,當隨機的自我介紹都聽畢後,便會收到一段「聽下、抖下、休息下」的錄音,再等一陣子又會再重新進行配對。如是者,有次就在無意之間,收聽到男線那邊的一段留言,與過往很截然不同,他要找的並不是玲瓏浮突的女生,而是與他生理性別相同的男生發生性關係。

充斥著滿腦子的疑惑,帶著戰戰兢兢、期待又惶恐這百感交集的心情,到達了他的住所,在腦海中還依稀記得的只有兩樣,房門門鎖上掛著一個手掌般大的米奇老鼠毛公仔;在肛交時,我們都有互相進入對方,但因到那時為止所接收到的性知識有限,耳濡目染的只有媽媽掛在口邊那句:「攪野記住用套,吾好攪大人地個肚返黎。」學校對這些更是避而不談,加上社會意識偏向女性才會「蝕底」給男性,男性在性上面是沒有「蝕底」這個概念。因此導致我在毫無男男性接觸都需要使用安全套,以預防受到性病感染這個意識下,就習慣把是否用安全套這個主導權都交給了對方,包括了這次性愛初體驗,可幸的是並沒有因此感染上愛滋病,否則便會因知識權的糟受掠奪,而把感染年齡提早 15 年。

事實上,在我成長的那個年代,資訊科技並未如當今流通發達,於初中時身邊有很多同學已經有性經驗。「性」更是無所不在,由內而外,荷爾蒙促進生殖器官的成熟和第二性徵發育,透過性徵的發育而發展出性歡愉的感覺(夢遺或陽具充血時勃起的快感),然後色情相關資訊的流通,旺角信和中心及觀塘廣場頂樓「4 樓有 4 仔,無格仔,大肚婆、人妖、男男、女女通通都有。」、報紙攤檔所售賣的那些封面以女性擺弄著嬌媚姿態的成人刊物、偶像雜誌當中的「性小姐專欄」、或只是街道上情侶之間的親暱舉動,都足以喚起年青人的好奇心。

告子所謂「食色、性也」,性無善無不善,吃、色為人類生存所必需。以偏概全地以人類文明為理,以「不可食」作為「本能」的禁止,在當今資訊發達的年代更是矯枉過正,色情相關資訊簡直是暢通易達隨手可得(蔡春美, 2011),交友及找性伴的方式便利得易如反掌,只要手機在手即世界通行。可是在資訊泛濫的洪流當中,卻沒有正式綜合性教育去使人懂得去辨清「該做」還是「想做」,令到青少年的性觀念越趨開放的同時,性知識卻未能跟得上 (蔡春美, 2011),例如情感關係就必定要符合對方的要求去發生性行為?或不用安全套才是回應對方的所謂信任?荒謬的是曾被去權的一群,卻寧願要自己的子孫繼續茹毛飲血,都不願意以正式途徑讓他們學懂烹調,如何才可以食得安心,以知識換來權力,去分別、接受或拒絕「可食」、及「可不食」。更何況全面的性教育還包括拍拖戀愛、親密關係、較安全性行為、色情物品及網絡性愛、性別暴力、性別身份、性傾向等議題(2016 年青少年與性研究, 2018)。

在這個身體自主情慾自主的新傳媒世代,還以遠古世代電話還未發明時,那些方法去「禁止」到底是否還繼續有效?還是社會因此會被那些以權謀私的團體拖拉後腳,因採取了不合事宜的方法,衍生出更闊更深的社會問題?就好像「性侵犯」議題那樣,要當受害者長大成年,學懂了相關知識,才驀然發現自己曾被性侵。但因錯過了即時的情緒支援,引致多年來要被那惡夢所纏繞,每天都活在這揮之不去的陰影當中,獨自面對及承受著其所帶來的困擾和創傷。將殘的燈光吹不滅,還居心可測地映照著心裡頭的那道瘡疤,使得人斗不過氣來,而我只能默不作聲地忍受著那依稀的隱隱作痛。

這是個收藏在我心中,還從未曾向任何人透露過的秘密。就在性愛初體驗後,同一年,我這個野孩子又再四處闖盪,獨自去到了彌敦道尖沙咀段,一間位於地庫的當代書局。燈火通明的空間,排列著一行又一行的書架,放滿了井然有序的書籍,天文、地理、小說、神學、哲理等琳瑯滿目。這個地方本能可使人滿腹經綸,可是當時稚氣的我卻俗不可耐,只會著迷於一堆沒有文字的攝影書籍。然而,正所謂「文人筆下多大話」,文字的意義亦帶有偏向性,因此可能沒有文字的世界,相比起來才是較為真實,這樣結構人類文明的非物質產物,實在令人又愛又恨,在描述出善美的同時,可能正在繪製出仇恨,而傭俗大抵還可用於形容那些囫圇吞棗的人。

藝術與色情從來只是一線之差,在乎的可能是鑑賞者的心態、意圖及想法,怎樣的人看怎樣的事,便會有怎樣的演繹。不過那時年幼的我還攪不懂亦未清楚,知道的只有這些一本又一本以男性銅體作為攝影素材的書籍,都能散發出難以抗拒的吸引力使人著迷,為我帶來了對男體慾望的連結。每個赤裸裸的模特兒,都罷弄著誘人的姿態動作,每一塊肌肉被精雕細琢地呈現出來,就如我那被安非他命完全充薰了的眼般,盡顯攝人魅力。他們無私坦蕩蕩地表現著自己與生俱來的,毫不隱藏及掩飾,可是這樣最為自然真摯的表達,往往會被傭俗的視作為猥褻,當中有幾多個能領略到圖片下所包含的隱喻?難道把自己自然真摯的都要扭曲,爾虞我詐這才是生存的皇道?

就在約干次窺探過這美妙國度後,突如其來的有一次,一位同是男體攝影愛好者的陌生人,是一位年約 40 歲是中年男士,在各自沉醉於那使人嚮往的世界時,忽然向我兜搭說道﹕「我的丁丁有他們般大,你想不想看看?」然後他就把我帶到鄰近的重慶大廈,迂迴曲折地到達了某層的洗手間,鬼鬼祟祟的把我推進廁格內,把自己及我的褲子都脫掉,露出了我那勃起及他那軟巴巴的陽具,他施手將之進行互相磨擦,再把我的頭壓低去吸吮他那還未見起色的雞巴,最後他自己及幫我以手淫來完事。

在得到我的同意下,個人並不會將這件事演繹為性侵,可是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就把我推向恐懼當中。某一天,他剛巧路經了我媽媽所開的店舖,看見我正坐在那兒,便打眼色示意我出去,三番兩次的又再重覆了上述的性侵事件,直至到使我產生厭惡,他的雞巴在我口中是使人慾吐的,他對我身體任意的觸碰亂摸都是冒犯。可是當時因知識權的糟受掠奪,而不懂得亦不敢去求助,每每看見他那離遠露出淫邪奸狡的笑容時,便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雙手緊握整個人也變得繃緊,同時亦會感到失神、徨恐、驚慌及噁心,如果他沒有看見我出去,便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行經這裡,直至到我願意出去為止。到了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學懂了相關的性知識,我才意識到與未成年幼稚發生性行為,及/或在不自願的情況下被威迫發生性行為的都是性侵。

到底性知識的糟受掠奪,是正在助長性侵的發生,令到受害者不敢求助,還是在保護著受害者?假如當時的我懂得了自己的權力,事件又會否再縱容地發生?又難道某宗教如此避忌入校的性教育,其實是正在縱容及默許神職人員,以權力的不對等於教內可以繼續肆無忌憚地性侵教友,害怕事主因學懂了而那些鮮為人知的事件(HK01, 2018)會被揭發?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還需承受着那信仰霸權的任意踐踏,那麼屬於受害者的公義何時才能得勝?

那些認為不應於校內教授全面性教育的人,寧願學生會因學懂了使用安全套而把初次性經驗年齡提早,還是因性知識傳遞的糟受掠奪,而令無辜的一個承受及啞忍著不能逆轉的後果?可是事實上,根據國際間的科學研究所顯示,於很多不同的國家,年青人接受全面性教育是趨向於延遲初次性經驗、更有效地預防意外懷孕及感染性病(FCHE, 2018);以禁慾為性教育政策主導並無減低性病感染率的益效(Hogben et al., 2010);「禁慾」式性教育政策不但無效於預防,更會提高青少女的懷孕率(Stanger-Hall & Hall, 2011);學校是有責任向學生提供完整的資訊,只提供「禁慾」式性教育 (Abstinence-only education)作為預防意外懷孕及感染性病是屬於資訊誤導,在道德上是違反基本人權及知情權(Santelli, 2006);更令很多年青人會因意圖「禁慾」失效,而導致無法採取實際的避孕措施去保護自己(Bearman P.S. et al., 2005),例如誤以為「體外射精」可以有效預防懷孕、花生油可當潤滑劑使用等(東方日報, 2016);於只提供「禁慾」式性教育的模式下,是漠視性小眾的性健康需要,及將其污名化為「異常者」及「非自然行為」,而於性教育下倡導婚後性教育(abstinence-until-marriage)更是歧視性小眾,因為於香港法律條文上,婚姻相關定義暫未包括同性伴侶(Santelli, 2006);學生的性知識越佳,性態度越正向,相關生活技能的表現也越好(蔡春美, 2011)。

到底多年來是什麼權力令到應要納入常規課程的「全面性教育」被受禁止,當權者是否應要覺察,如果繼續容讓這樣的勢力單方面鋤大,以宗教之名攝政及操控意識形態國家機械,最終會否有足夠的能力把弄朝政顛覆國家? 就從台灣反同婚公投事件看起來,「七山策略」(7 Mountain Strategy)正在發揮其作用,成功地影響著一個城市和國家,將其「基督化」,使該地「合神心意」,完成「替上帝治理這地」的理念(喬瑟芬, 2018),以意識形態的優勢操控政策的決策權,亦為「末後的日子,耶和華殿的山必堅立,超乎諸山,高舉過於萬嶺,萬民都要流歸這山。」(賽亞書 2:2) 奠定了基礎。

可是在多元主義的社會框架下,政府的角色是否應要聆聽聲音,當認清權力流動的時候,平衡社會各方的權益及需要,同時好讓弱勢社群得到公平的對待及保障,創建共融和尊重的生活空間。如果只為當下的維穩,而選擇縱容歷史遺留下來的優勢及權力去合理化歧視與偏見,默許有號召力的團體繼續把弄人心,到頭來又會否覆水難收?然後被所謂正氣凜然如太陽般的明光謬誤所吞噬,新造的人更只成了信仰霸權的扯線公仔。「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因此我相信只有透過權力的相互拉扯,才能制衡單方面的勢力鋤大,產生平衡社會的作用,否則讓這股極端宗教主義死灰復燃,所謂「在愛和憐憫中服侍」只是用來掩飾那暗懷鬼胎,最終或會引致權力失衡,把政權迫近了懸崖絕嶺之地,假以時日或需逼於拱手相讓,對此實在是絕對不容忽視。

7 金雞 – 是一套是於 2002 年上映的香港電影,由吳君如飾演舞小姐「金如」,透過敘述其十五歲至四十歲的個人經歷,描繪出 1970 年代尾至 2000 年代初香港所面對著的變遷。

8 魚塘 – 在粉紅經濟起飛及互聯網未流行前,男男性接觸者能結識到同路人的途徑不多,於公廁內結識同路人是其中一個方法,而很多同路人聚頭及於其內有所下文的公廁,便會稱之為魚塘。而有些魚塘的佈局是門口有長凳,可以給人坐下來留意目標進進出出,當選中了心儀對象便到其他地方再續下文,那些會稱之為「金魚缸」。

 

參考資料:

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 <「二零一六年青少年與性研究」報告> 新聞稿,2018 年 12 月 19 日,取自:

https://www.famplan.org.hk/zh/media-centre/press-releases/detail/fpahk-report-on-youth-sexuality-study

喬瑟芬: <動員力驚人的台灣反同教會,與中美的千絲萬縷關係>,2018 年 12 月 19 日,

取自: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81130-opinion-taiwan-referendum-marriage-equality-us-china-factor/?utm_medium=copy

蔡春美: <青少年性傾向及性文化價值觀澄清> (台灣:愛之關懷 76 期,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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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01:<【聖公會性風波】兩男青年控男牧師摸下體 聖公會:當年無法跟進>,2018年 12 月 28 日,取自:https://www.hk01.com/隱形香港/177982/聖公會性風波-兩男青年控男牧師摸下體-聖公會-當年無法跟進

東 方 日 報 : < 性 教 育 失 敗     港 生 謬 誤 多 > , 2019   年   1   月   4   日 , 取 自 :http://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60801/00176_05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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