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文集
3.2 支柱。另一端的世界 (下)

我時常在想,假如當時我狠下心腸,頭也不回,一走了之,並沒有因一時心輭留了下來,不知事情又會發展成怎樣?我又會否跳進陷阱當中,經歷一段會使我走進了夢魘,怵目驚心的意外事件。而在死裡逃生以後,我並不止一次,怎至乎時常都會受到突然冒出的思緒所影響,想在相同的地方,一個杳無人煙的夜裡,拖拉著那不知是「魂魄」或是「肉身」,就像當晚那樣,一躍而跳,來了結自己的生命,然後在另一端的我才會從夢中驚醒。就似是我小時候時常想著那樣,現實的都只是一場虛幻,死去才是活來,在另一端正在沉睡的自己就能因此醒過來。但誰又能確定,那個所謂真實的自己又不只是一場夢﹖而這個沒完沒了的「醒過來」就如宇宙般不著邊際,又如人類的慾望那樣無窮無盡,那麼到底那一個醒過來的才是現實的自己,我又憑什麼去確定自己真實的存在﹖就如一條我未想通的問題,如果神創造了人,那創造了神的又會是誰?

可是就如卡苗兒所述那樣,我沒有辨法去懷疑自己的懷疑,包括我正在懷疑著這個自己,是否只是由另一端的我,所發著的夢而創造出來,故「我思故我在」。縱使這樣只能証明有一個正在思維著的我存在,而不是眾人所認為俱有血肉之軀的那個我。同時,我沒有辨法去否定這個世界的我是真實的,也相等於我並不能確定這個我是虛幻的,這個必然的對立使得我在還未驚醒前依然要活下去。就如現實並不存在假如那樣,我亦不習慣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然後裝作無辜或是只命清高,正所謂「牛吾飲水吾禁得牛頭低」,我很清楚所謂為呀米做的一切,只是合乎片面事實的一個陳述,來作為讓那時還意猶未盡的自己留下來,及繼續放任的籍口。一只飛蛾正要無所畏懼地撲向熊熊烈火,縱使這種愚蠢的行爲,會使牠被燒得焦頭爛額,可是牠還是沒法逃離那向光的習性,轟轟烈烈的去「自尋短見」。但誰又能明白牠只是在黑暗中受到「光」的刺激,令到視覺神經發生錯亂,才會這樣投火自焚。

雖說我們達成了一個「等價交換」的協議,但事實上我並沒有牽涉太多。在剛開始的時候,都是藥頭一人獨個兒上來放低些貨,不是 1 克就是 7 克一包,好讓呀米的舊客戶能到來取貨。而我只是負責聯絡,開門讓他們進來,放下錢取貨走,並不會外出送貨。然後,突如其來的一個晚上,藥頭到來時帶同著一個墨綠色的信箱,在分好貨後,便把那一大包雪糕,大概是 4 粒 11 的數量,放進一個寫上地址的咖啡色公文袋內。在離開時,著我一起下去,協助他把那個信箱貼在牆上。

不論旺角這個鬧市如何的熙來攘往,黑夜還是會到來,就趁著夜蘭人靜的時刻,我倆為免惹人懷疑,越是要鬼鬼祟祟摸狗偷雞去作的事,就越是要顯得無所謂懼又故作招搖,理直氣壯地以沉實的腳步沿著殘舊的樓梯走下去,走到大廈閘內的玄關處。那裡四周都掛著顏色與大小都不一的外加信箱,總叫人沒法留意得到,在云云眾多之中,是多了或是少了一個。正中下懷,藥頭把這個信箱貼在這片牆上,就是為了掩人耳目。我們先把信箱貼在一個位置,可是玻璃膠的粘貼力並不夠,或是乾透得不夠快,貼上不一會兒,又滑了下來。在幾經研究以後,終於找到個合適的位置,有足夠承托力待玻璃膠乾透,又不會輕易給街外路人發現,再把信箱貼在牆上。最後,藥頭把那咖啡色公文袋放進去,鎖上,便瀟灑地離開了,而我則踽踽獨行回到那寂謐的堡壘。自此之後,藥頭就會把貨從信箱那兒帶上來,分好了後,在離開時,又把剩餘的放回信箱當中。他似是害怕別人覬覦著箱內的寶物,因此並沒有把信箱鑰匙拷貝交託給其他人,就只在他的手上有。

後來,這個單位還加入了其他人一起運作,有先前提及過的保羅和艾偉,及於後來出現的呀倫,即是在我跳進「陷阱」那天,為我去預備「混沌之匙」的那位朋友。帶他上來的人是艾偉,就是突如其來的有一天,回到堡壘去,打開了大門,便看到他們坐在飯桌旁,但真的很可惜,並沒有任何 18 禁的肉慾畫面出現,就衣衫整齊的在嗨著煙促膝談心。彼此亦沒有很驚訝對方的到來或是出現,在這名副其實的一個「無掩雞籠」,實在不需要過於躭驚受怕。包括一天過去、兩天過去、數天、數星期過去,他還是待在這兒,以層出不窮惹人猶憐的原因,使人不得不容許他留下來。久而久之,就跟大家混熟了,更討得藥頭的歡心,並成了貼身侍奉左右跟出跟入的得力助手,當然也獲得了門匙拷貝。

而他們的加入亦標誌著我不再需要太過牽涉當中,因除了我於日間有工作外,他們主要的收入來源都是靠販運或販運相關的工作所得來,為了討生活當然就不能不奮不顧身。與此同時,藥頭一下子便把整個販運模式都改變了,由等待人家上門取貨,轉成把這裡作為據點,安排人手待在這裡,包括自己旗下的「艇仔」前來幫手,收到訂單就四出散貨。偶然,藥頭亦會邀請朋友上來,然後一起呼吸下這混濁的濃霧,使得被現實所勞役的心能暫時抽離,尋找得到片刻的安然。

在這個房間內,沒有社會的所謂道德審視,無人會在意你的性傾向、宗教背景、職業、工資、或是學歷,只要是同有此嗜好者的,均會被視作為同類。燵的一聲對著那透明玻璃球燃起火機,深深的吸一口,盡力呼出。然後,談天說地、天花亂墜、不著邊際,說得如何虛妄都好,亦沒有人會去在意當中的真偽,能使人在意的只有氤氳靉靆、信口雌黃、及貨如輪轉。受著煙霧所影響,這裡總帶著陰晴不定的古怪氣氛,他們時而掛上化學式的笑顏,開懷地哈哈大笑,氣氛好不輕鬆歡愉;時而一對對深邃的眼眸,裡頭盡是說不完的故事,接著就要顯得落幕地盡訴心中情;時而回一回過神來,接到訂單,又殫精竭慮地安排送貨。就是這樣,我們安然地共同渡過了,一個又一個居安思危的晚上,到了日光快要從窗簾的隙縫滲進屋內,他們才逐一打道回府。留下來的就只有時光中的怨靈,與它那虛幻的記憶,在這間房子中盲無目的地四處遊走。

你們有聽過靈魂出竅嗎?又有沒有親身經歷過?三毛在《軌外的時間》那篇文章,就是描述她靈魂出竅的經驗,在她要走出去的時候,睡在床上的那個軀体並不重要,在滿城燈火輝煌,車水馬龍的鬧市中遊走,被看不見她的路人穿過了身體,還到處拜會了親戚們,她還悄悄告訴我一個秘密:「當我“出去”的時候,我從來不肯去照鏡子。」。可是,我並不打算要說一個在夢與醒之間,靈魂要從自己肉身中偷偷走出來的故事。我準備要說的是有人繪影繪聲的,對我說著關於她靈魂出竅的故事,或是還可以說我聽過的,及在這間房子裡看到的事。

燵的一聲對著那透明玻璃球燃起火機,深深的吸一口,盡力呼出。這次到訪坐在我對面的是呀米的契媽,我們剛從九龍城裁判院回來,急不及待,就要充一充電,藥頭待了一陣子就先行離去,就只剩下我一人與她來場困獸鬥。並不是我對她有著什麼的不滿,只是對於一個在嗨煙後都不太愛說話的我來說,實在不太明白為何她的話,可以這樣沒完沒了。從怎樣認識到呀米開始一直講、她自己的故事、她與女兒相處的故事、她女兒的故事,數小時過去,還是在一直講,沒有停頓或是離去的意圖。縱然我並沒有顯得不奈煩,但這樣疲勞轟炸,任安非他命的功效能讓人如何的集中精神,亦難免會聽得魂遊太虛。

聽著聽著,漸漸地,就發覺到她說的話,開始有點兒了不太對勁。她說:「我知道呀米跟藥頭都有在作弄我,就在門外看著我們,你有沒有發覺到?他們都懂得玩靈魂出竅,就是靈魂從頭頂飛出來,飄到這裡來,就碰一碰你。」忽然,她往我背後指一指說:「呀米就站在這裡,從收押所飄了出來。」可是,在我還來不切或是並沒有打算轉身後望,她又說:「他又飄到門外去了。」說著說著,她終於若無其事的回到本來的話題去。我並不會去考究她所看到的屬真屬假,反正我並沒有辨法去證明她所敘述的是不存在,反之亦然。因此對於我來說跟本不重要,我只要知道自己沒有看到,或是感覺不到就已經足夠。而要去處理這些對她日常生活所帶來的影響,就留待她有需要時找同工,與她一起去發掘一下好了。

嫌這個敘述靈魂出竅的故事不夠動魄驚心嗎?不如跟你說一個在輔導室內聽過的故事。還記得那天是炎夏的下午,當事人姍姍來遲,等待個多小時後,終於大汗淋漓的來到。坐下來,他就急不及待向我交代遲來的原因:「剛才我正想出門口的時候,有幾個小朋友,要我跟他們一起玩,拉著我的腳不讓我走,我好不容易才擺脫他們走了出來。」他的樣子顯得很從容不迫的說著,但在言談之間,就察覺到他所指的並不是常見的那些具實體的小朋友。問我感不感到驚嚇?還好吧!就平常心當是聽鬼故事好了,於是我還是顯得很平靜的聆聽著他的故事。接著他牽一牽嘴角在微笑,續說:「我已經陪他們癲了幾個晚上,他們在屋內打球四處亂走,又玩躲貓貓的躲在我床低下,在我想睡的時候又踏過我的肚子,不讓我睡。」一如概往,是真是假無從稽考,我還是集中跟他談論這些小朋友對他生活的影響好了。

覺得這兩個故事都是點到即止,還未夠驚嚇?不如跟你多說一個我的親身經歷,就是發生在這間房子。那天晚上,只有時光中的怨靈跟我留在這兒,你們懂得什麼是時光中的怨靈嗎?據坊間一個說法,我們時常說看到的鬼魂並不是過世的人,只是人類的腦電波殘留在某一個地方,後來到來的人剛巧與這些腦電波接通了,就這樣感覺到之前的那個人存在已而,因此時光中的怨靈應該是無處不在,所以這樣普遍似乎沒有甚麼的好去驚訝。而我將要說的是關於古曼童的故事,呀米有供奉鬼神的信仰,在認識他那天,一個風和日麗的中午,在旺角洗衣街公園,看到他的時候,頸上就掛有佛牌。到了後來更於堡壘的玄關處,設置了一個佛壇來供奉,分開上下兩層,上層供奉正佛,下層是供奉較偏門的神及數個古曼童木雕(即是坊間所指的養鬼仔),而我的床頭位置就剛巧正正對著這個佛壇。把全屋的燈關上,躲進被窩當中,累得精疲力竭的,迅即就睡著了,但又似乎睡得不夠安寧。感覺到四周瀰漫著一片仇雲慘雲,陰風陣陣,似是被關進了杳無生命氣息的殮房,或似是被埋葬於西伯利亞那永久凍土當中,使得人透骨奇寒,就下意識地想拉緊被子,裹得自己的身體再實一點。可是,我並沒法主控自己去移動軀幹或四肢,就連手指頭也變得僵硬,身上似是被什麼壓著,使人糾不過氣來。

在夢與醒之間,靜謐的四周,還隱約地聽到從睡房外傳來陣陣詭異,使人聽得心寒,極盡淒涼的哭笑聲。就是由娃娃發出這樣的聲音,幽幽的傳遍整個房間:「唧唧呱呱……嘰嘰嘎嘎……唧唧呱呱……嘰嘰嘎嘎……」陰深恐怖的迴響著,似是不懷好意,從耳畔傳到內心深深的幽暗處,弄得人很不心緒不寧。未幾,因我並沒有關上門睡的習慣,睡眼朦鬆的直望著,就是住在佛壇下方的那幾個古曼童木雕。而我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瞠目所視,那幾個木雕就微微的左右振動、微微的左右振動,而那振動的幅度與頻率就越來越大、越來越快,似是有些東西正要逃脫出來。可是我還依然被一股不可思義的能量用力地壓著身體,彈動不能,使得我感覺到這一副身體似是我的,又似是不屬於我的,想要稍為驚嘆,卻把聲音卡在喉嚨處發不出來,連呼吸也顯得十分困難,就要窒息那樣接近死亡的氣息;而我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瞠目所視,就是看見幾個半透明狀的靈魂,正在苦苦掙扎,要從那振動著的木雕中鑽出來,可是我縱然彈動不能呼吸困難,卻沒有因此感到絲毫的恐慌,或是思緒變得紊亂,因為這並不是我第一次經歷這樣的畫面;而我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瞠目所視,那幾個娃娃就幾經辛苦,終於擺脫了困著他們的木雕,並透過能量的傳遞,要向我展示他們身心所受過的痛苦,就是還未成型的肉體卻要經歷死亡的痛苦、糟受摯親遺棄的痛苦、及靈魂還要被無止境地困在那永恆孤寂中的痛苦。他們正匍匐向著我這個方向前進,又時而左右滾動著身體,及繼續發出使人感到驚慓的哭笑聲:「唧唧呱呱……嘰嘰嘎嘎……」,當那些影影綽綽的靈魂越是接近,能量的傳遞就越是強烈,並產生出一種應要人感到超乎尋常的恐懼。

可是我依然不可以害怕,正所謂「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誰先驚,誰就會先給對方嚇倒了,於是我就故作冷靜的默念天主經。縱使看著他們慢慢爬近,還得報以一個微笑,因對於一個被壓著的身體來說,實在並無太多回應的方式可以選擇。但到了某一條似是被下了結界的界線,他們就是無法再繼續前進,爬前一分又滑後了、爬前一分又滑後了,然後向著我報以一個憤懣的表情,就倏然在空氣中消失得無影無縱。而我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回過神來,終於可以轉動一下頸子,在眼尾就看到那只正壓著我的東西,牠似是有意的被我看到,還對著我露出奸狡的笑容,然後化成一片黑影,「颼」的一聲就被微風吹散成細沙,在半空中冉冉墜落,消失於這個迷離夜,你猜猜我看到的又是什麼?

西醫會把這樣的經驗稱之為睡眠癱瘓症,中醫會診斷為心神不寧。美國人會認為這是被外星人劫持下進入了異度空間;印度人會認為這是死神閻摩對靈魂的審判;英國人會認為這是一種夢妖在作怪;而我們中國人則普遍認為這是被鬼壓。同樣的經驗可以選擇以科學或是以靈異的角度去理解,受著不同的角度及文化所影響,亦有著不同的信念,實在是難以以獨專一說的方法去判斷誰人誰非,但個人相信是什麼原因都好,沒有影響到別人,或是固執得遍要別人認同自己所認知的才是真理就好了。而對於我個人來說,他們應該是在告訴我是時候「上香」,在呀米被捕後,這個佛壇就被忽略了,只有偶然藥頭上來時,才會為他們「上注香」,其中的一次就是在這個有機會讓我逃走的晚上。

燵的一聲對著那透明玻璃球燃起火機,深深的吸一口,盡力呼出,藥頭就與我們待在這兒的小嘍囉在談笑風生。你知道安非他命的副作用嗎?它除了會使人感到驚惶、精神錯亂、焦慮、緊張、產生幻覺及被迫害的感覺外,還會使人變得狂妄自大,令使用者滿載自信,並樂於行使一些手段去操控別人。可是當時的我已不懂得,到底是藥物對我產生了副作用,使我聽到藥頭的說話是帶有弦外之音,即是關係妄想(Delusion of reference),還是他受到藥物的影響,在行使心計去玩一個我稱之為「似是疑非」的遊戲,當然那時我的潛意識使我選擇了相信後者,來做就一個機會給自己離開。

而這個遊戲的玩法就是於嗨煙時,以言語暗中單打,或是施行多餘的小動作,加劇使用者所產生出來的負面精神症狀,並加以利用來整蠱(作弄)對方,或是更可以從中控制對方的思想,誰先被對方所影響到就是輸家。在寫這段的時間也覺得自己精神是出現狀況,因為實在是太過匪而所思,但確切地有觀察到並得到拖行者的確定,他是有意去令對方聽到「弦外之音」,可是我卻不知道對他本身來說會帶來什麼好處。就像這次,藥頭本來就是在得閑話家常,說到自己的一對子女,因為某些原因孻子不在自己身邊,就有意無意地以眼角向著我瞄一瞄、提高聲量及語調、還重覆了數次說:「細佬現在不在這裡了,細佬現在不在這裡了。」似是在暗示給我知道,呀米(他會稱為呀米細佬)已經被捕了你還留在這裡幹什麼。我當時並不懂得他的故弄玄虛,是真是假都好,就是寧願選擇離去,亦不情願留下來掉人現眼,於是便二話不說,回到房間靜俏俏地收埋細軟,他們一直都沒有阻止我的行動,直至我把門匙配份交回正在上香的藥頭,他才派呀倫來作說客,說服我留下來。

這個遊戲屬真屬假意義並不太大,正如政治遊戲那樣,從來看到的只會是片面的事實。文字本身就是具誘導性的符號,選擇以不同的用字、切入點及方法去描寫同一件事,亦可以使閱讀者產生截然不同的理解,最簡單不過的就是打開不同的報章,閱讀同一宗有關政治新聞的描述,你便會發現當中的大不同,而當下選擇了相信那一篇,那個描述就是你所認定的真實。話說回頭,後來,我就學懂了盡量使得自己不再去墜進這些「似是疑非」的困惑,有話要跟我說,就照直說好了。而你似乎從我這句話,聽得出當中所帶有的暗示,就如你所想那樣,「耳仔軟」的我被呀倫成功說服,並繼續待在這極度荒唐的生活當中,不能自拔,但又能渴望誰能來伸手相救?

與此同時,受到環境紛紜所影響,漸漸不單迷失於那條正在堅守的防線,而是把那條防線毫不猶豫地剪斷了。就這樣以為只此一次,但又再次,受到男同志藥愛文化圈改朝換代所洗禮,身邊的伙伴也陸陸續續轉換了用藥的方法,由用口或鼻吸入轉到去以靜脈注射。說時遲,那時快,在攪手呀龍的協助下,就嘗試了第一針。還記得呀龍嗎?就是駐守在旺角的那位藥愛派對攪手,呀米把艾偉「執」回來的那個地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某天我就在神推鬼㧬下出現在那裡。

在到達的時候,經已有四個全身赤裸的男性銅體,在這個滿載肉慾氣息的昏暗空間中,肆意地使用對方的身體,就是讓對方那濕潤並帶有微溫的舌頭,舔舐著自己極度敏感的乳頭、已一柱擎天的陽具、或是肛門的外壁;潮熱的身體被對方那同樣潮熱的身體任意的貼近、水乳交融、互相磨擦、或是被雙手撫摸;感受著對方的陽具在直腸內急速地抽插,頂到前列線的那種快慰、或是感受著對方那暖和、繃緊、濕潤及順滑的小穴一下一下吸啜著正異常興奮的陽具。四個完全分離的人,在忘我的狀態下,透過對對方身體的任意使用,來獲得感官上的極度刺激,並製造出此刻只應天上有的性歡愉。

看見這個使人血脈沸騰的畫面,就急不及待地脫光衣服。燵的一聲對著那透明玻璃球燃起火機,深深的吸一口,盡力呼出,在吞雲吐霧好幾口後,先讓身體進入輕微亢奮的狀態,才獨個兒走進沒有著燈的浴室。扭開水制,讓溫水嘩啦嘩啦迅速地灑到身上,水蒸汽與氤氳氤氳融合在一起,似是要從每一個已擴張的毛孔鑽進身體,並使徹骨的污衊逼出體外,然後隨著花灑的水流到去水管道,再形成那不知是向左還是向右的漩渦,但誰又要專制得連向左向右的事都要去管?沒有閉塞的自然就是好管道。

當把刑於外的準備好了,接著便扭開連接著水管的花灑,坐在馬桶上,把水柱缓缓灌進直腸,感到腹部有輕微鼓脹,敝一下,讓水排出,又再重複,直至分次灌洗達到清潔、徹底、無糞為止。與此同時,抬頭直望就是一線門隙,呀龍就正赤裸裸地對著我,邊擺動他的身體,邊用雙手把弄著他那已不能更硬,尺寸粗大得使他自豪的陽具,還向我投以一個極度淫邪的笑容,看得人很不賞心悅目。似乎他要告訴我,用來開闢宇宙的「混沌之匙」已準備好了,才有閒時拖以色誘的方法來催促著我。

未幾,呀龍就推開折門,拿著「混沌之匙」及止血帶走進來,在那狹窄的浴室內,為還坐在馬桶上的我拖展魔術。這項魔術用不著權杖或是咒語,只需在手臂紮緊止血帶,使力握拳,令靜脈充盈,再用酒精紙消毒皮膚表面。接著就由靜脈上方或側方刺入皮下,順沿脈絡潛刺得更深入,把針尾輕輕的往後一拉,見回血,證實針頭已刺入靜脈。呀龍就緩慢地把那略帶微黃、混和著鮮血的液態冰毒注射到我的體內。當他每注射多一分,就為我帶來放大十倍的快感,心跳得越來越急速,整個身體也變得滾燙,每一下的呼吸聲都成了極盡放蕩的呻吟;在他稍為確定一下我所能承受的藥效,又為我注射多一分,隨著血液瞬間流遍整個身體如火燒般滾燙,膀胱似是受到壓迫,不用觸碰亦有種想硬起來快要射的快感,乳頭也興奮得硬了起來,性慾變得異常高漲;最後他把整整 0.2 毫升全都注射到我體內,使得安非他命於倏然之間,完全佔據了我的身體,並喚起了一些不是源於自身所產生出來的性慾。

「咳咳!」兩聲清清喉間的分泌物,呀龍在注射好了以後,就迅速地拔出針頭,著我用棉花按壓穿刺點片刻並舉起手來。他在清理好了用物後,便隨即走上戰場,平躺在床上來準備迎接一副火熱的身體墜落在他的身上。而我實在再也按捺不住那沖天的性慾和快感,按壓穿刺點不到一陣子,便放下手夾緊大腿及手臂,忍不住交叉手來開始挑弄自己的乳頭,那種刺激和興奮都是前所未有的,並不是一般口吸煙霧所能媲美,每一下的挑弄都為我來陣陣蘇麻,興奮得全身哆嗦,並使得身體不自覺地輕微扭動,還發出極盡騷浪的呻吟聲,似是正在懇求不論是濕潤的嘴巴還是感到極度空虛的小穴,都有異常興奮的陽具來填滿。

急不及待,帶著熾熱及滿腦子性衝動的身體,走到床上去,並屈膝伏在呀龍雙腿之間,雙手放在他的鼠蹊部,開始以溫熱的舌尖舔舐那棒狀巨物。在我那被安非他命所充斥的眼裡,每一個雄糾糾的銅體都是極具誘惑,滿腦子都只有硬屌和肛交的畫面,猶如走進了廣闊的太空當中,萬里無物,此刻能令人意會到的就只有性愛與冰毒。而我再也抗拒不了喉嚨的騷癢,就把呀龍整根火燙的煙屌吞沒了,同時他就以雙手挑弄我那異常敏感的乳頭作為回報,使那依然空虛的後穴奇癢無比,及舒服得發出「咿咿嗚嗚…」的淫叫聲。

此時,終於勾引到別的參與者龍二從另一邊床的 3 人大混戰中抽身而出,站在我的後方,以已塗上了潤滑劑的煙屌挑逗我那飢餓的後穴,使得我騷癢難奈,多麼的乞求他的煙屌能長驅直入。終於如願以償,一下子,他就把整根煙屌無縫插入,頂到我的前列腺,快感直達腦海,每一下抽插都極盡快慰。可是縱然我的口中與後穴都已經被兩根煙屌所占據,但仍然無法滿足「混沌之匙」為我所帶來的性慾,是貪婪得渴望其餘的參與者能一同加入的性慾。

在他們前後猛攻了我好一會兒後,龍二陡然把整根煙屌拔出來,著我以觀音坐蓮姿勢騎在呀龍的身上,並一口氣以後穴吞沒他整根煙屌,在我的主控下就更能到達我的前列腺位置,帶來源源不斷的極上快感。與此同時,龍二就拿起玻璃瓶,燵的一聲對著那透明玻璃球燃起火機,著我深深的吸幾口,務求使我「沒有最嗨、只有更嗨」,為上演戲肉做足準備。接著,他便按下的我身體,使得我向前傾,伏在呀龍身上,露出正在交歡的畫面。龍二在再塗上了潤滑劑後,就拿著屌在我那還插著呀龍的屌的後穴周邊遊走著,似是在尋找著有利位置,要連同他那整根煙屌都同時插入,果然不出所料,他就狠狠地把煙屌插入我那逼迫的後穴,兩根又粗又熱的煙屌撐滿了我直腸,還很有節奏地放肆狂插著我,使得腦袋受到綿綿不斷的快感所刺激,整個身體都充滿了性興奮的快感。

可是「雙龍」還未能滿足得到「混沌之匙」為我所帶來的性慾,於是我便向隔邊床的龍三龍四招手。二話不說,他們就撐著硬磞磞的陽具,帶著淫笑,朝向我們這邊走過來,拿起玻璃瓶,燵的一聲對著那透明玻璃球燃起火機,著我深深吸入後,才把肉棒深入我的喉嚨,不斷重複,然後輪流抽插我的嘴吧,整根屌都滿是我的唾液,有時候還會兩根一起放進來。到底是他們 4 人肆意地使用我的身體,還是反過來是我使用了他們的身體來滿足自己?實在是再也管不了,在此刻就好好享受他們大汗淋漓地苦幹,8 只手在我的身上任意遊走撫摸,還透過不斷挑弄我那敏感的乳頭來增強快感,4 根煙屌就輪流在我身上不同的位置磨擦或抽插,使得我的雞巴縱然還是軟巴巴在搖晃,仍會帶來陣陣似是快要射的快感。而不知過了多少個小時,「混沌之匙」的藥效終於褪去,曲終人散。

在那時,縱使是以靜脈注射的方法來使用冰毒,但仍未會有視幻覺或是關係妄想的精神徵狀出現,因此可以全神貫注於當下每一場大混戰。可是這樣極具誘惑性的體驗,實在是令人無法忘懷或是抗拒。一不離二、二不離三,再次在這裡、在別的朋友家中、邀請呀龍前來為我、或是最後自己學懂了為自己注射。自此之後,「混沌之匙」就成功佔據了我的生活,每次藥愛的時候都要以注射的方式來使用。甚或是,於後來,獨個兒閒時在堡壘也會為了要「自嗨」來注射。久而久之,精神狀況就每況愈下,使得我越見瘋癲,由其是當發生在這個堡壘的事情多得罄竹難書的時候。

假如世間萬物都只在盲無目的地不斷循環,那就如個多月前,呀米倏然失蹤的情節同樣。突如期來的有一天,藥頭就消聲匿跡於繁囂的都市,手機接不通,過了數天後,手機通訊軟件(Whatsapp)顯示他最後一次上線時間,還是停留著沒有更新。經過呀米那件事所洗禮,自然學懂這會是什麼的一回事。果然不出所料,2015年 11 月 23 日,他與呀倫都在大埔道住所那裡,在步出門外的時候,一同被早在埋伏於外的警員所驅捕,身上搜獲兩個透明可再封透明膠袋,其中一個可再封透明膠袋證實載有含 6.01 克甲基苯丙胺鹽酸鹽的 6.16 克結晶體(俗稱「冰」毒),而另一個可再封透明膠袋內則有 3 個膠袋,共載有含 7.44 克氯胺酮的 14.37 克固體。人生就是如此的不可預期,當你對這樣瘋狂的「幸福」開始習以為常時,卻會在你毫無準備之下,無預警地逐樣逐樣奪走,同時使你頭昏腦脹的要去處理及面對陸續有來的難題與困境。最後連什麼是「理性」都沒有能力辨清,還確信自己有正在堅守那條根本早已剪斷了的防線。


11「粒」是量詞,在此用來量度毒品的數量,一粒是 1 安士,即是 28 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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