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文集
1.1 罪。莫須有(一)
我們真的知道自己嗎?誰是我?我又是誰?當中代表著什麼的含意?許多人終其一生大部  份時間都是處於混沌的狀態,被矛盾的想法、感覺、與情感耍得團團轉。我們可以時 常「覺得」是怎樣,但又是否清楚為何自己會這樣「覺得」呢? (Crossley, 2004)到底是什麼在阻擾著我們?是經過歷史所約定而成的道德、規範與基準,為著所謂社會安定運 行而存在的那條防線?當我們把那條防線視為「絕對的真理」的同時卻又發覺荒謬處處, 我們正在不斷探索及推翻,但卻又重新建起那道荒謬或更難堪的牆,到底我們能依附 來存活的「真理」又是什麼?而這個不確定的「我們」又該如何存在?是只為著自己獨 立運行罔顧他人而生存,為著他人但委屈自我而生存,為著不負社會所期望切合那不 合理不能妥協的標準而生存,為跟隨上帝所訂立的那「十戒」而生存,為建起還是推 翻那荒謬的牆而生存?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我們正在為著結構及不斷重新整理那幅牆而 繼續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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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倒數。生命的完結
假設世上沒有鬼神的存在,人就此一生沒有輪迴亦沒有永生,對「主體」的絕對廢棄, 將代表著使其「肉身」及「靈魂」在自我認知存在的空間中永久熄滅,那不管我們如 何去定義對自我的生存價值及意義都好,當我們要在這空間中繼續去結構及不斷重新 整理那幅牆,所需要的是可容許「主體」運行於其中的時間。如果就在你 27 歲的那一年,有天突然被判了時限死刑,即讓「主體」可實際運行的時間只餘下十年?理所當然 的時間長度突然給收窄了,對這段說長不長話短不短的限期,你又會想怎去詮釋當中 的含義及演繹餘下的將來?是把握時間去找緊正在流逝的每分每秒,還是繼續在自怨自 艾去慨嘆生命的無常?也許兩者都變得不再重要,因對於我來說,是要首先去學懂的是 該如何在那比病毒更可怕的社會污名及公眾恐慌下忍辱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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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完結的開端。極限體驗 (一)
當我嘗試去拆解極限體驗的隱喻,指的不只是有多勇於把自己曝露於感染愛滋病風險之下,對異性戀主導的道德、價值觀或所謂的傳統作出異疑,及對其所生成的那自我內化的污衊進行絕對釋放,還包括了如何去追尋自己的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用藥量的極限、馬拉松式性愛的極限、享受高潮的極限、荒淫的極限。而極限指的是個人及其身體可接受到的最高程度及最闊範圍,這個以身體所體驗出來的極限是危險的,因它可能會達致死亡。死亡是指對「主體」的絕對廢棄,即失去生命的跡像,跟據生物學及醫學上的定義來說死亡是包括各種生物性的身體機能、臟器、器官及所有生命系統的永久的、不可逆轉的停止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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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完結的開端。極限體驗 (二)
既然說明了我的極限體驗是與於隱蔽的網路空間中探索自己同性戀的身份有關,當然我首次接觸到這件事亦是透過網上同志聊天室這個途徑,一個可讓我暫時擺脫異性戀主導及壓迫的空間,我相信這跟大部份參與藥物性愛的同志一樣。隨著科技進步,現時的交友方法更為方便,不需要局限於某個有電腦的地方才能進行,取而代之的主要是透過手機交友程式。只要有手機在手便能一呼百應呼風喚雨,更可以直接篩選到最靠近的同類進行一場又一場沒完沒了的極限體驗。除了透過籠統稱之為網路虛擬空間的方法之外,亦有部份人是在桑拿、伴侶或性伴侶的地方而親身接觸到極限體驗的, 即是從實地現場中遇到慫恿他們參與其中的人,或許就在毫無準備下便懵然不知地掉進一個危險的圈套,牽連於這個沒有終點的活動當中不能自拔,由其是當糖偉狂歡 (EVFUN)去到嗨煙狂歡(ICE FUN),怎或至「啪針」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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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再一次的選擇。無間行者
我們終其一生大部份時間都是處於混沌的狀態,不但會被矛盾的想法、感覺、與情感耍得團團轉,還會因此作出連自己也不太能理解得到極其矛盾的行為,就似是縱使我曾提及到在感染到愛滋病後,受到那緊箍咒捆綁下如何更加有肆無恐地沉溺於那藥愛體驗當中,或是嗨煙狂歡如何比糖偉狂歡更能使人迷惑,能不分晝夜地參與一場又一場沒完沒了的賽事。可是受著規訓所控制而將規範內化,再演變成自我價值觀並產生捆綁作用(自身行為的監視者),我所領悟到的是並不能因此而玩物喪志,把整個生活都沉淪於其中不能自拔,所以我一直以來都有很自控能力地把藥愛體驗只佔據生活的一部份,對我個人心理社會運作(Psychosocial functioning)只存在著有限度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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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前方是掘頭路。故事的首頁
人生總是不如預期,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有些突如其來的人或事出現了,便會使你在不經意間迷失於自己一直正在堅守的那條防線,然後「盲縱縱」地走進前方已佈下了天羅地網的掘頭路。可是與此同時亦為生活帶來了另類體驗,一種比極限體驗更要刺激卻更不被社會所接納、期望及允許的生活方式。在邊緣那柒黑的暗角中掙扎求存,到底是為勢所逼, 抑或是在那看不見出路的主流社會以外的另類選擇?然而對於我來說,可能會將這一章命名為命運的意外,然後便與它展開了一段撲朔迷離的關係。到了後來,又將之重新命名為宿命的安排,並相信曾經橫越過多次的大難不死有幸活到現在,定必有它的旨意要我去完成該要覆行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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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後現代主義。敘事治療
接著的這一部會首先簡單的介紹一下後現代主義如何影響著我的思想,再進一步拆解社會結構對我產生的意義。我將會由家庭及成長背景開始敘述,然後到何時開始為意自己的目光投內男性及男性身體、怎樣得知有關「基」的概念、如何及怎樣去探索這個身份、因這個身份而需要去面對的事、到了何時才在校內教育中獲得這方面有關的知識、權力如何影響著我探索這個身份的方法及途徑、及由對這個身份不以為然到有所避忌,假如這一切都能變得更加開明及多元,我要走的路又會否同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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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不求回報的愛。流放
1984年,對於香港人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年份,那年簽署了中英聯合聲明,亦標誌著上百年的殖民統治正要結束,而面對不可預測的將來,當然會令到人心惶惶,由其是對於「恐共」的人來說,更是這樣。因此有很多家庭都選擇趕及於1997年正式回歸前移民到海外,而對其他沒有能力移民的基層家庭來說,就算有再多的憂慮都只能逆來順受。再者,對於政治冷感的香港人來說,任何事只要沒有牽連到金錢利益的都不太重要,當沒有能力反抗底下,只要能「安居樂業」、「食得飽、著得暖。」或「馬照跑,舞照跳。」,就算受到再大的壓迫亦能安然接受,由其是當「家」這個概念是如何的札根於中國人的社會,正所謂「大的不食,小的也要食。」,「自由」那比「安定」來得重要?對於上一代未受啟蒙的來說更是如此這般,社會結構而成的一切都是應要去奉行及遵守的道理,就算遇到不大合理的亦從來不會,亦無能力去提出質疑及詢問。就像我的原生家庭同樣,將「成家立屋」及「結婚生子」的社會期望,演變成無可推卻的個人意願,為「該做而做」而非「想做而做」,也就是所提及過的集體主義(Collectiv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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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流放。在繨隙中探索 (一)
「我們的天父、願祢的名受顯揚、願你的國來臨;願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間,如同在天上。求你今天賞給我們日用的食糧;求你寬恕我們的罪………我就讀了總共 12 年由天主教辦學團體所開設的學校,除了在那次徘徊於死亡邊緣時,有很虔誠地唸誦這副天主經外,於小學早會亦需要每天「唸口簧」的背誦。與此同時,學校還硬性規定所有學生都必需修讀聖經課,講述一些當中故事及所帶出的做人道理,「神愛世人」、「要學懂謙卑」、「要憐憫他人」、「愛人如己」、「不可偷盜」及「不可誣捏人」等,雖然我並沒有宗教「信仰」,但這些「信念」不可至疑地使我學懂了尊重他人,令當時入世未深的我,天真爛漫得以為世間真的是充滿了愛和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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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流放。在繨隙中探索 (二)
在香港,因受到殖民統治所影響,男男同性性行為曾被刑事化,而經歷了長達 126 年後,最終於 1991 年正式落幕(LGBTQ, 2017)。隨之以來的是粉紅經濟起飛的年代,從前需要偷雞摸狗來進行的事兒,都因而變得明目張膽磊落光明。專門招待同志的酒吧及桑拿相繼開幕,以同志為主題的華語及鄰近地區的影視娛樂亦嶄露頭角,流沙幻愛(1995)、美少年之戀(1998)、藍宇(2001)、孽子(2003)、大佬愛美麗(2004)、17 歲的天空(2004)、彩虹老人院(2005)、盛夏光年(2006)等等。加上新媒體(New Media)世代的來臨,不但令到文化互通,輕而易舉就能獲得其他地區的相關資訊,當然還包括色情資訊,更提供了一個隱蔽私密的空間,成就更快捷及便利的交友模式,不斷的衝擊、拆毀、重構了我們的社會關係和世界(邵家臻, 2017)。而作為成長於這個新舊交匯點的第一個世代,被流放於建制以外的邊緣,活在依然被受異性戀主宰及排斥的空間當中,於社會體系上沒有正式及明確的參考指引,同時亦嚴重缺乏社區或校內支援。到底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又應當什去演繹這麼一個似是而非又帶點尷尬的身份?實在是令人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又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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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支柱。另一端的世界 (上)
在污雲密佈雷雨交加的夜裡,轟天雷響過不停,閃電刷亮了半邊天際,如豆般大的雨點滴滴答答的打到玻璃窗上,交匯在一起冉冉流下,滑過了窗框,飛檐走壁地流過了外牆,最後在簷篷的邊緣散落在路上。寒冷的街道杳無人煙,人們在雷雨的午夜都躲進了舒適溫暖的被窩當中,哪怕嚇人的響雷聲使人睡得不太安寧, 似是作了些怎麼的虧心事,怕會被上天來找報應。環顧四周,依稀只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而不知道他們有否察覺得到,夜空中起了極其微妙的變化。有一團光飄浮於半空正要擴展,擴大了些些又縮小了點、擴大了些些又縮小了點,又冒著雨在石屎森林的罅隙中左穿右插,浮光掠影地走遍了整座城市,一座「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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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支柱。另一端的世界 (下)
我時常在想,假如當時我狠下心腸,頭也不回,一走了之,並沒有因一時心輭留了下來,不知事情又會發展成怎樣?我又會否跳進陷阱當中,經歷一段會使我走進了夢魘,怵目驚心的意外事件。而在死裡逃生以後,我並不止一次,怎至乎時常都會受到突然冒出的思緒所影響,想在相同的地方,一個杳無人煙的夜裡,拖拉著那不知是「魂魄」或是「肉身」,就像當晚那樣,一躍而跳,來了結自己的生命,然後在另一端的我才會從夢中驚醒。就似是我小時候時常想著那樣,現實的都只是一場虛幻,死去才是活來,在另一端正在沉睡的自己就能因此醒過來。但誰又能確定,那個所謂真實的自己又不只是一場夢﹖而這個沒完沒了的「醒過來」就如宇宙般不著邊際,又如人類的慾望那樣無窮無盡,那麼到底那一個醒過來的才是現實的自己,我又憑什麼去確定自己真實的存在﹖就如一條我未想通的問題,如果神創造了人,那創造了神的又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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